李信问王仲道:
“尔在朔风时,知司马事乎?器甲粮刍,掌理几何?”
王仲实话实说:
“卑职在太子殿下左右,备亲卫之职,兼掌属邦译使之事。司马之任,未之习也。”
军司马掌管军政、军纪、军法、车马及后勤调度,是将军最重要的左膀右臂。
在军中,军法吏就属司马统辖。
王仲当初就是因为不通律令,险些触犯了降敌罪。
虽然被李必逼着罚抄军令,恶补律令常识,但也仅仅够自己用罢了。
王仲有自知之明。
虽然机会难得,但他远担不起司马的职责。
李信抱臂而立。
他原本打算,直接任用王仲,在苏力德军中担任军司马。
按照以往惯例,属邦军协助作战时,由本族首领统御,秦军将领并不会过多干涉。
但这次情况不同。
他带了大量武器装备给白羊、林胡和兰氏。
属邦军不享受军爵晋升,军纪军法可以不按照正常秦律要求,但武器的取用和管理必须要严格。
苏力德既然派王仲来接洽,必然对其极为信任。
如今只能另选一人。
李信说道:
“既如此,吾另遣一人往苏力德军,充军司马。尔为其佐,专掌司马与军中上下宣达之事。”
王仲答道:“唯!”
不久之后,王仲带着一个不苟言笑的黑脸大汉回到三角城。
这位大汉还带了十来个副手。
这些人一个比一个严肃,一看就让人心生畏惧、敬而远之。
苏力德很快得知缘由,倒是对这个安排没什么异议。
李信、叱奴野、屠耆前后脚进入三角城。
大军也随之而入。
适合大军扎营的地址,本身就有各种各样的要求。
如今这些地方都挤满了各个部族的军人。
三角城并不缺木材,临河多是柳木、杨木、榆木。
秦人就地取材。
兰氏的军人见识到秦人是如何扎营的,一个个目瞪口呆。
高大的辕木,结实的栅栏,一看就特别坚固。
不仅结实,人家建的还特别快。
营帐外围设尖木篱,沿营地外缘埋设密集削尖硬木,尖头朝外。
空隙摆放拒马,能阻挡骑兵冲锋。
这还只是在外围远远惊鸿一瞥。
他们是没资格进入营地参观的,只能暗自羡慕。
在这样的营地里驻扎,真是安全感满满。
有资格进入秦人营地的兰氏军官,此刻眼睛已经不够用了,恨不得脱离队伍,四处参观。
“哎呦!”
兰戈狠狠捅了身边人一肘子,那人发出一阵痛呼。
苏力德来李信帅帐开作战会议,带了两个副手。
一个是一直跟随他的兰戈,另一个来自投降的挛鞮氏。
这位名叫斛渠的降将,此刻使劲揉着自己的胳膊。
“收心,不要左顾右盼。”
苏力德警告道。
斛渠合上嘴,懊恼地挠了挠头。
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处于惊叹的状态中。
虽然他知道在别人营帐中,自己的做法多少不太礼貌,但他控制不住自己啊!
整齐划一的甲士,还有他们身上威武的盔甲,寒光闪闪的刀剑。
这哪个男人路过,不会定睛多看几眼?!
他不过是犯了每个男人都会犯的错!
他没上手摸已经很克制了!
对于同伴没有见过世面的行为,兰戈恨不得捂脸,表示自己没眼看。
他已经忘记了当初第一次进朔风营的震撼。
兰戈表面反应很镇定,其实思维早已跑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听回来的白羊族长说,中原人的都城十分繁华富庶。
洗澡洗头根本不用挑时候,想什么时候洗就什么时候洗。
那里的人都是香香的,完全不会像他们这样头上长小虫子。
军中条件艰苦。
也不知道太子如何和这些大老粗们打成一片。
太子当初在白羊部落与民同乐也没有表现出丝毫不适。
现在想想还真是委屈太子了。
几人进入帐中,其他人早已在此等候。
李信目瞪口呆看着自家下属和苏力德极为熟稔地碰了碰拳,甚至还有人热情地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宛如许久未见的兄弟一般。
虽然这一幕在叱奴野和屠耆入内的时候已经上演过一遍,但再看一次,李信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他怎么听说,当初揍兰氏的时候,就数朔风营下手最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