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凤骑马而归,一路风尘仆仆,简单整理之后,就来见大臣。
他直接问道:
“吾听闻上卿姚贾的遗体已至咸阳?”
冯去疾回道:
“我二人正是为了此事而来。”
他接着说道:
“国葬之礼已有常制,无可疑者。
“唯朝廷谒者,当遣谁人?”
二凤想也不想就直接说道:
“吾亲往之。”
二凤仰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他按了按眼角,声音哽咽道:
“吾向陛下举荐他出使草原,未料这一别竟是永别。
“陛下不在咸阳,吾将于后日亲往上卿府邸视大殓。”
冯去疾和赵婴俱是一怔。
人死之后,丧葬有着固定的程序。
死后次日,逝者的家人会为逝者穿上多套寿衣、裹衾被,这个仪式称为小殓。
死后第三日,将遗体安放入棺内,加盖封棺,这个仪式称之为大殓。
一旦棺材合盖钉死,生人便再也见不到逝者的躯体。
大殓便是人最后一次以肉身现世。
君主亲临,等于君王来见臣属最后一面,亲自为臣子送别,是对死者极大的哀荣。
储君的身份仅次于君主。
大殓之时,逝者宗族、家眷、门客、僚属尽数在场。
太子代为视殓,等同君王分身到场,代表储君认可功臣,也预示往后新君亦会善待其家族后人。
身后的殊荣,是留给活人最硬的保护伞。
朝中百官见状,就会明白此人是君王的心腹,也不敢轻慢欺凌他的家属。
但是陛下却从没亲自视殓。
陛下渴求长生,极其避讳死亡这件事。
除此之外,国君亲自上门视殓,会让这名死去大臣的家族、门客声望暴涨。
大一统之后,陛下刻意压低人臣的荣光,抬高皇权,同时也不需要俯身亲临臣子家宅收买人心。
冯去疾和赵婴对视一眼,他二人双双俯身叩首。
右相心里远远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
生受爵禄,死蒙临殓。
士大夫一生所有莫过于如此了吧!
他们内心对姚贾生出无限的羡慕。
姚贾啊姚贾,卿可以放心地去了!
太子记得你的功劳!
姚贾不是军功贵族。
他出身低微,有如今的成就全靠自己的一张巧嘴和陛下的信任。
如果不是诸侯混战的大争之世,这样的机会怎么着也轮不到他身上。
可他就是凭借自己的能力和胆识受到陛下的赏识,成了上卿。
但一个家族想要保持长青,仅靠一代人是不可能的。
如今有了太子照拂,就是有了依仗。
若是他也愿为太子殒首效命、竭忠尽智,能不能换来太子相同的对待呢?
冯去疾内心的天平出现丝丝倾斜。
三人很快确定下来姚贾丧葬的相关事宜。
之后二凤说起今日在中尉军中听说的事情。
二凤说道:
“月氏今入西羌之境,边境惊扰,鸡犬不宁。二位有何良策?”
赵婴说道:
“收服义渠之后,戎羌对我秦境再无丝毫威胁,虽然还有零星越境之事,但都被我们以更猛烈的方式报复回来。
“如今再有中尉军威慑,他们更是不足为惧。
“当务之急,应该修筑堡垒,整备武器,加派斥候,以防止来犯之敌。”
二凤说道:
“此可救一时之急,而非长久之计。”
冯去疾若有所思,问道:
“太子莫非还有良策?”
二凤笑了笑,将二人请到自己桌案之前。
桌子上放着的是一张羊皮地图。
他对二人说道:
“你们看,这里是李信将军如今所在的位置。
“当初他率军从九原出发,一路跨越沙漠戈壁,才到达月氏。
“可如今,我们要是从陇西,经羌人的地盘再往西走,这个距离就会大大缩短。”
二凤继续说道:
“月氏据要冲,西域良马良种,非经此地不能入秦。
“我若得之,则扼其枢要。
“其地肥沃,可屯田,可放牧。
“但靠九原运兵运粮,远不能及。
“若取西羌,不仅缩短补给距离,还能多了一条掌控月氏地的道路。”
冯去疾和赵婴都点了点头。
道理他们都懂,关键是如何取。
强攻消耗多代价大。
不打不足以立威。
二凤似乎看出他们心中所想,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
“吾想得一法,借道!
“偏将军的大军在月氏地的时间不短了,该回来了。
“吾欲遣万人以迎之!”
二凤的方法是派遣装备精良的万名甲士去西羌走一圈。
愿意让秦军借道的自然就是我们的朋友,如果有不开眼的,那就是军功!
当然前提还是派遣使者先去谈判,商议借道的细节。
如果有愿意内附的部族,大秦也欣然接纳。
成为大秦的属邦,大秦就可以帮你出面调停,让周围的部族不再欺负你。
当然,大秦不指望你那点可怜的贡赋。
但你的义务就是要保障道路通畅和基本的治安。
羌人畏秦人如虎。
如此就可以分而治之,轻松把西羌收入囊中。
如今已经快到二月,等使者们在羌地跑一圈回来,春天基本就结束了。
到时候正是出兵的好时节。
如果沙丘之变还如前世一般,李信和朔风营的兵回到咸阳的时间,会赶在始皇帝灵柩回归咸阳之前。
不知道为什么,二凤此时心里忽然泛出一股没来由的失落。
他讨厌参加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