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借道二字，赵婴立刻想到什么。
他问道：
“假道伐虢？”
假道伐虢出自春秋时晋国的故事。
当时晋国强大，晋国想吞并南边的两个小国虞国和虢国。
但虞、虢两国关系友好，结成同盟，晋国攻打任何一国，另一国都会出兵相救。
于是晋国大夫献上一计。
晋国用宝物钱财贿赂虞国首领虞公，向他借道攻打虢国。
此举遭到虞国大臣的强烈反对。
他说虞国和虢国就像嘴唇和牙齿一样相互依存，虢国一亡，虞国也必会遭殃。
虞公见到宝物后大喜，不顾大臣的意见，答应了借道请求，甚至还答应出兵协助晋国。
晋军借道虞国，轻而易举地灭了虢国。
在班师回朝途中，晋军再次经过虞国。
虞公出城迎接犒劳时，晋军趁其不备突然发动袭击，俘虏了虞公，顺势灭亡了虞国。
二凤听到赵婴的疑问，一时间也愣了一下。
大秦人均战争怪？怎么一个个脑子里净想着打打杀杀！
他无奈摆了摆手，说道：
“只是单纯借道，若有部族和顺，愿为我向导，便不必动刀兵。
“有来归者，亦当喜而纳之。”
经过赵婴一打岔，倒是把二凤心中的伤感冲散不少。
羌族诸部自身就是争斗不休。
这个时候如果一个强大势力介入，为他们充当保护伞，消灭部族间的争斗，他们自然望风而归。
羌族争斗的源头，就是环境的自然承载力弱，无法养活这么多人口。
人们为了争夺生存资源而战斗。
但如今的情势不同了！
大秦欲与西域通商，走这条路无疑是最便捷的通道之一。
羌人处于商队通商的节点上，可以通过贸易和服务换取粮食、食盐等必要资源。
冯去疾显然听懂了二凤的言外之意。
西羌之地不值得争，羌人也不需要用如此柔和的怀柔政策。
除非太子是想长期经营这里。
可这穷乡僻壤有啥好经营的？！可耕地少得可怜。
那只有通商这一个可能。
但右丞相显然想的更加长远。
冯去疾皱眉，他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担忧道：
“太子意欲放松对边境的控制？！”
二凤立刻摇头，现在放松控制太早！
人口是国家的重要财产。
只有充足的人口，才能确保国家赋税、兵役和徭役的来源。
秦国建立严密的户籍制度“什五连坐”，严禁民众自由迁徙。
重农抑商更是成了重要国策。
商人四处流动，难以管控，积累大量财富，却不产粮食。
一旦允许自由流动，农民就会大量涌入城市或去做买卖。
农业荒废，国家赖以生存的粮食安全就受到致命威胁。
更要命的是，如今大秦百姓徭役繁重，民生疲敝。
一旦放松边境管控，势必会有大量人口外逃。
这些人跑到关外，失去土地，生计全无，就会变成盗匪流寇。
他们会反过来打劫边境，威胁边境居民的生命财产安全。
所以二凤计划的通商，是在自己掌控范围下的，以国家使团为主，兼有半官方势力而进行的商贸。
二凤说道：
“对边境的管控不能放松。
“但可以派遣使节团，在进行政治、军事或者外交使命的同时，也肩负贸易的附属任务。”
他说道：
“今年朝会上，白羊进献的战马和苜蓿草，皆为良物。
“李信战报上说，这些都是大翕侯从安息商人手里弄来的，还没献给月氏王，就被叱奴野截了。
“也就是说，咱往月氏以西，或许也能觅得此物。”
叱奴野送的苜蓿草数量并不多。
嬴琮命人将其中的种子收集起来，种植到兰池旁边的园子里。
那边有温泉，地温偏高，即使越冬，苜宿草也能安全生长。
嬴琮随始皇帝东巡。
他走之前特意将这个重要任务交给陈平。
二凤成为太子之后，将陈平原本的官位由公子家令提升为太子詹事。
陈平彻底成为东宫的大管家，总领太子宫的各项事务。
至于原本公子府的詹事，还在九原管理着始皇帝下放到九原的那些宫女们呢。
这些人都是扶苏留下的遗老遗少。
虽然王葭已经把他们筛选过一遍，但二凤并不完全信任他们。
没问题不代表就能够被重用。
前不久二凤收到陈平的消息，兰池种植的苜蓿草已经收割了一批。
新鲜的草料被送入上林苑，赤兔吃得很欢喜。
但苜蓿草要等到秋天才会结种子。
只靠这一小批牧草做种，别说把这个作物推向全国了，就是咸阳周边的公田都不够！
商队是必要的。
冯去疾点了点头，应道：“唯。”
只是商队尚可以接受。
他唯恐太子忽生异想，搞点奇葩操作。
要是全面放松边境管控，必然会出大乱子！
直到出了东宫，冯去疾的心情仍然不能平静。
他联想到太子最早在九原时的往事，以及那些被他忽视的细节。
那时，大商人乌氏倮就入了太子的眼。
当时朔风营刚成立时，九原缺马，乌氏部落举全族之力支持太子。
他们还把自己最优秀的后辈送到太子帐下效力。
现在想来，乌氏倮还真是有先见之明！
太子如今投桃报李，打通西域的商路，给他们特许经商的权利。
乌氏部落的财富和名望，以后怕是会多得不敢想。
政客从来不害怕冒险，怕的是不能获得和危险同等的收益！
哪个打工人不希望跟一位大方的老板呢？！
太子对待投效之人，都给予了对应的回报。
财富、地位、名誉、尊严一样不少。
冯去疾在和太子共事的这段时间里，体会非常深刻。
太子和陛下处事方式很不同。
和太子在一起，让人非常舒服和松弛。
他愿意直接表达自己的想法，让臣下不需要猜来猜去。
对于下官们的建议，太子很听劝。
他会吸收臣子的建议，完善自己的想法和决策。
冯去疾认为，太子他日为君，对朝中重臣们都是一种幸事。
就像现在，他能够清晰明确地知道太子的目的，接下来就可以给典客安排工作。
他们也可以明确后续的工作中心和工作方向，挑选合适的使臣和随行人员，出使西羌各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