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作少府将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然后说道:
“臣循令而行,刑徒增调之请,皆依律上闻,听命于朝廷。臣绝无私心!”
二凤听到这些话,不仅没有消气,反而怒火烧得更旺。
他当然知道将作少府没有私心。
大秦官僚系统从上到下每个人都在兢兢业业工作,但为什么这套系统跑着跑着就散架了?!
从最上面那个人开始就错了!
方向不对,努力白费。
二凤将怒火对准右丞相。
将作少府有权管理和使用分配至旗下的刑徒,但无权随意跨区调运刑徒。
也就是说他增派人手的申请,必须经过丞相同意才能进行!
二凤身体微微前倾,如鹰隼一样注视着冯去疾,冷声道:
“右相,吾甚为不解。
“此司空律当初为何而设?!
“卿为吾析之!”
冯去疾瞬间头皮一紧。
明明是早春,他为什么感觉自己的后背都被汗湿透了!
他支支吾吾道:
“此律核心在于农事不可违时……”
他在心里暗暗叫苦。
他知道太子想问的不是这些,但是骊山和阿房两项大工程深受陛下关注,他们一刻也不敢耽误啊!
二凤冷哼,怒道:
“不违农时?!
“骊山阿房之役不减反增,卿与吾言不违农时?!
“咸阳周边的田地有人耕种,关东呢?!淮泗呢?!
“其地非为秦之土地耶?其民非为秦之黔首耶?!”
不仅将各地刑徒调到骊山,还征发外徭,真是能耐了!
关东的土地还种不种了?
敢情只咸阳的百姓要吃饭,关东的百姓都是喝西北风长大的?!
正常征发徭役只在家乡附近服役,但也有特殊情况。
就像骊山、长城这种大型工程,单独一地的劳动力不足以支持。
需要征发其他郡县百姓一同建造。
外徭是跨郡远行的工程徭役。
刘邦在没起义之前,曾经去过咸阳服徭役。
他才会遇见出行的秦始皇,发出“大丈夫当如此” 的感叹。
路上往返花费的时间都不计算在徭役期限内,因此实际花费的时间远比规定时间要长。
外徭简直就是民生艰辛的代名词。
冯去疾无言以对,他夹在太子和陛下之间。
老臣心里苦,但老臣有苦说不出。
他只能把头再低下几分。
二凤沉声道:
“今后发徭,当先取本郡丁壮,远调之数,务必递减。
“方今春耕,当务之急在足民力以治田。
“有粪壤以肥田,公田、官田休耕之数可减。且畜产之事亦需丁壮。
“故兴作之役宜暂缓。”
冯去疾还没说什么,将作少府立刻不干了。
要把他手下的刑徒力役调走,他还怎么盖房子!
将作少府说道:
“陛下东巡之前,特重骊山、阿房之功。
“今若减调筑室之役,工期必误,何以复命?!”
二凤的目光瞬间从冯去疾身上移开,锁定将作少府。
居然敢拿始皇帝压他!
二凤前世因为征战身体一直留有暗疾。
饶是如此,他还是一直忍受潮湿的太极宫,不愿大兴土木。
正是因为他吸取了秦、隋败亡的教训。
二凤嘴角露出一抹讥笑。
他说道:
“将作少府,若减役半,营造之法当何如?!
“程期、材用、营作之序,悉从新拟,具以呈吾!”
将作少府瞬间被这个任务砸得晕头转向。
他心里默默流泪,这已经不是熬几个通宵能摆平的事了!
所有的人员、物料、日期安排都要重新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