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作少府还想为自己争取一下。
他辩解道:
“营作之序,已定于开工之前,断无临事更张之理。”
二凤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些。
“是不能,还是不愿?!
“若营作之序尚不能更,将作少府之任,君亦不必居之!”
将作少府当即闭嘴,不敢再说什么。
但他心里还是很不服气。
他打算稍后出门,就找右丞相哭诉。
要是冯去疾含糊推诿,他就撂挑子,将咸阳事尽数飞书上报少府令。
将作少府打定主意,如果陛下东巡回来,问责进度,自己就把太子推出去!
干工程需要人。
没有人怎么伐木,没有木材怎么盖房子?
人手不够他是真没辙。
想到自己只因为多了一句嘴,就被太子挟私报复,将作少府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决定以后对太子都采取迂回态度,再不敢硬碰硬。
二凤见将作少府老实了,也没有继续为难他,说道:
“至于为何命尔更张,他日自有其用!”
二凤现在控制了中尉军,行事自然可以相对激进一些。
大秦覆灭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律令严苛、徭役过重。
这个问题比草原外患和六国余孽都严重。
严刑峻法和大兴土木其实是配套政策。
通过严苛的法律,让百姓动辄得咎,从而国家可以获得大量免费的劳动力。
还可以让百姓日渐困顿,消磨他们的反抗意识。
再通过军功爵制度,打开底层人的上升通道。
这样将每个人的个人努力和国家富国强兵的战略目标高度绑定起来,从而达到国家迅速强大的目的。
可一旦战争结束进入和平时期,这套系统就会出现问题。
国家从百姓身上榨取的巨额财富无法再变成军功爵回馈到百姓身上。
原本律令的奖、惩手段失效,只有惩,没有奖。
百姓们自然民怨沸腾。
二凤将将作少府挥退,留下赵婴和冯去疾二人。
他安抚道:
“陛下处,卿等无忧,吾当自陈之。”
二凤叹气,无奈揉了揉眉心。
始皇帝抽调天下之役集中在咸阳周边,这步棋本身算不得错。
如今土地广大而人口稀少。
劳动力才是最稀缺的资源。
保持统治地位的核心就是人口争夺。
有了人,才有粮,才有赋税和兵源。
一国都城周边必然是天下人口最稠密的区域之一。
后来六国反叛,最后能救大秦的恰恰是这几十万的刑徒军。
可秦朝末年,内有奸臣当道,外有贵族余孽作乱,布置再好的先手也无用。
更可怕的是人心散了,队伍就更不好带了。
依靠剥削和高压并不是治国的长久之道。
二凤认为为君之道,必须先存百姓。
百姓就是国家的根本。
治国犹如栽树,本根不摇则枝叶茂荣。
二凤问赵婴道:
“内史地今年春耕情况如何?”
赵婴回道:
“往年内史中等及以下的田地,逐年轮换种植,会空出一块土地休耕,用来养地。
“这样实际土地利用率只在六七成。
“今年没有休耕,而是采用轮种和粪肥的法子。
“也就是说,这些多数的土地都需要开垦出来。
“虽然已经用上了耕牛和铁犁,但碍于铁犁和耕牛的数量有限,实际开垦的人手还是很紧缺。”
因为庄稼生长会不断从土里吸走养分,连年不停耕种,土壤养分就会被耗尽。会降低产量。
因此人们想出了休耕的主意。
不仅如此,人们还对不同土地区别对待。
上等良田称为不易之地,即地力足,连年耕种,不用休耕的土地。
中等田称为一易之地,需要种一年休耕一年,两年一轮。
贫瘠田称为再易之地,种一年,休耕两年。
国家针对土地不同等级,制定相应的税收政策。
而如今,太子正在推行劝农令所建议的轮作和堆肥制度。
即不再休地,而是更换耕作物和增加肥料来维持地力。
劝农令说,不同作物根系深浅不一样,吸收土层位置的养分不同,需要的营养也各不相同。
同时还能打断杂草害虫的生命周期,减少病害。
但是这样一来,原本休耕的土地仍然需要人手开垦,就造成了暂时性的劳动力短缺问题。
二凤大手一挥,说道:
“无妨。今春耕乃咸阳首务,若官田、公田力有不逮,可募居赀赎债者为佃,以补其缺。
“役夫日给,当逾八钱,亦可按值折粟。”
居赀赎债者本来就有农忙假,不休白不休。
在工地干活是还国家的钱,可落不到自己口袋里。
况且在官田帮工可比工地干活轻松多了。
只要报酬高于骊山工程,二凤就不信抢不走这些劳动力!
赵婴低头领命。
但他在起身时就和右相对视一眼。
二凤咬牙切齿。
赵婴这是什么意思,还要看冯去疾的眼色?!
当他这个太子是摆设吗?!
冯去疾自己还一大堆问题呢!
二凤冷声说道:
“右相!”
冯去疾心中打鼓,来了来了,轮到他挨批评了。
“臣在。”
二凤道:“吾前言递减外徭之事,卿意以为何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