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失去赵高,就好像老虎被拔了爪牙,雄鹰被摘了翅膀。
不仅昏招频出,还失去了一贯的稳重和隐忍。
拦住嬴琮,放几句狠话,即使一时落了嬴琮的面子也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要知道猎手在捕猎之前绝不会如野犬一般狺狺狂吠、虚张声势,而是沉默冷静地等待一击必杀的机会。
始皇帝当年被赵姬背刺,也是一直隐忍到自己亲政才果断出手,一举除掉嫪毐。
如今胡亥不过稍微陷入劣势,就如此不耐。
既然已经搭了台子,就该把戏唱好。
自己气势汹汹找茬,还会被对方两句话给堵回去!
这个小儿子连给扶苏做磨刀石都不够格!
甚至还不如嬴琮一个孩子。
嬴政对胡亥很失望。
他静静看着胡亥骂骂咧咧离开,眼神愈发冷淡。
在营地的另一边,将闾看着这一幕闹剧不由轻笑。
没想到嬴琮年纪不大,志气不小,还敢以大禹自比!
“你故意为之?!”
嬴菽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
“五叔所言何事?”
将闾戳了戳嬴菽的额头,没好气说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去寻你十八叔了。
“嬴琮方归,即被堵于门。那可是你亲兄长!”
嬴菽捂着额头辩解道:
“十八叔急寻兄,兄归,吾即告。吾安知其会为难兄?!”
将闾挑了挑眉,总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
但嬴菽这么小,应该没什么坏心思吧?
不管怎么样,提前告诫一番总是没错的。
将闾正色道:
“长幼有序,为弟者当敬爱其兄,毋得戏弄。”
嬴菽放下捂着额头的手,认真问将闾道:
“长幼之序,五叔真以为其当守耶?!
“长兄为父所宠,为臣民所戴,兼嗣家之权财。岂能甘心?!”
将闾听到这倒反天罡的话明显愣了一下。
他刚准备说些什么把已经长歪的幼苗掰正,忽然意识到嬴菽话中有话。
嬴菽并不是说他自己,而是试探他这个叔父对太子长兄的态度。
屁大点的小孩居然是个黑心肝的!
将闾当即怒道:
“竖子!安敢戏弄乃叔!”
他提着拳头张牙舞爪朝嬴菽挥去,嬴菽捂着脑袋笑嘻嘻跑开了。
人们下意识地反应通常藏着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五叔比十八叔值得信任。
嬴琮回到自己帐内,吩咐侍者准备红糖姜枣茶。
给随行的侍从护卫每人分了一碗,他自己也喝了一大碗。
嬴琮从现代而来,骨子里并没有高人一等的想法。
这些人跟随他出行虽然是分内之事,但毕竟淋了雨。
在这个时代,人们感冒了,别说能看医生吃药,连病假都不好请。
这些人嘴上不说,难保心里没有怨言。
给每人发点福利,算作慰问员工了。
况且红糖在别的地方算作稀有,但在他这却不算什么。
毕竟少府建起红糖作坊后,时不时会拿些样品给嬴琮品鉴。
万一劝农令突然灵感大爆发,改进红糖生产技术,他们这些人就能跟着沾光,甚至还能加官进爵。
灵感是不可能有灵感的。
嬴琮压根就没点工业的科技树。
他脑子想的只会是:甘蔗渣是用来当饲料好,还是用来沤肥好。
总之,白给的好处,嬴琮没理由不要。
一人一杯红糖姜枣茶,暖心又暖身。
老板虽然经常让他们加班,但是会给他们发奢侈品糖水,再大的怨气也消了。
始皇帝走到帐外时,刚好看到嬴琮的侍从们正在乐呵呵地分发小糖水。
他们在注意到陛下靠近后,当即跪下行礼,气氛瞬间变得严肃而压抑。
始皇帝皱了皱眉,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李斯紧随陛下而行,他对地上跪着的人招了招手,仆从们赶紧起身,行礼告退。
嬴琮听到帐外动静,掀帘去看,见到来人,当即展露一个大大的笑容。
“皇祖父,您怎么来了?”
嬴琮此时已经换过衣服,浑身清爽,开心地冲到祖龙身边求贴贴。
嬴政一脸嫌弃推开嬴琮。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小子淋雨不洗头,臭!
“朕来视此废寝忘食之忙人,饭否?!”
嬴琮看了看始皇帝身后跟着的李斯,撇嘴,这一看就是有公事。
还找了个温馨的借口,他就这么好骗?
嬴琮道:
“尚未。
“皇祖父和丞相要和孙儿一起用晚膳吗?”
嬴政笑道:
“也好。”
嬴琮今天晚餐是大黄鱼,这个时代的人们称之为石首鱼。
大黄鱼肉质雪白细嫩,鱼肉鲜甜。
不过他们今日吃的是盐渍风干的大黄鱼,咸香可口,风味浓郁,十分下饭。
嬴政和李斯晚餐比从前,都多吃了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