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骊山陵墓的吉凶,历来争议颇多。
骊山物产丰富,其阴多金,其阳多玉。
其主体由花岗岩等坚硬岩石构成,山体稳固,能承受巨大封土和地宫压力。
同时,北麓黄土层厚实,便于开挖和夯筑,为修建大型地下工程提供了理想条件。
骊山靠近渭河,方便运输石料、木材,周边有丰富的水源和土石资源,满足陵墓修建的庞大需求。
同时,其距咸阳、长安不远,便于管理和祭祀。
骊山是关中通往中原的屏障,陵墓建于此,既借山势彰显皇权,又有军事防御之利。
这些都是有利的方面,也有不利的方面。
最主要的就是防洪和地下水问题。
陵区正对骊山北麓的十余条谷口,每逢暴雨就会形成山洪,裹挟沙石直冲陵园。
秦人工匠修筑一道宽17丈、长一千五百余丈的防洪大堤来改道水流。
夯土极其密实,验收标准严苛到用铁钎灌水测试渗漏,或用百步射箭检验硬度。
如果不合格,不仅这段工程需要返工,相关责任人也会受到严惩,甚至丧命。
再有就是陵区地下水水位过高问题。
这个问题更为致命,意味着地宫几乎整个泡在水里。
直接违背陵墓选址“土厚水深、下不及泉”的核心原则。
秦人在地宫刚刚开始建设时,就已经发现了这个问题,并修建了排水系统。
秦人采用先治水,后挖墓的流程,以阻水排水并用的手段,解决陵墓的地下水问题。
地宫东、南、西三侧有深度达数十丈的“U”形阻水渠。
阻水渠底部填充五丈厚、隔水性极强的青膏泥,隔断潜水。
西侧地势较低,配套明井暗渠将汇集的地下水主动排走。
整个地宫底部也用青膏泥封填,上层再夯土铺砖,形成多重防护。
但是在开凿的过程中遇到了坚硬的岩石,当时始皇帝给出的策略是“旁行三百丈”。
通过往侧面横向挖掘,拓展陵园外宫和地宫的面积,避开岩石区。
总之,仅仅防洪排水这一项,就消耗了极大的人力物力。
这是选址的天然缺陷。
工程浩大,民怨聚集,反噬国祚。
虽然六国间谍是二凤杜撰的,但骊山陵墓选址本身确实存在很大问题,二凤对其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以上仅仅是现实考量,还有玄之又玄的风水学问题。
秦始皇陵,南靠骊山、北临渭水,与传统讲究“正南配水,正北配山”的阴阳平衡相违背,呈现明显的阴阳颠倒之势。
当然,在先秦时期,并没有形成后世严格的风水学理论。
因此,后人看到的险地和凶煞,和秦人的认知并不一致。
后代帝王陵墓普遍坐北朝南,而始皇帝陵墓坐西朝东。
这是有其政治目的的。
秦人对东方故土有眷恋,历代秦王皆以“东出”为己任。
始皇帝陵墓坐西朝东,象征始皇帝死后仍要注视并镇守东方六国,防止六国余孽复辟。
风水讲“左青龙、右白虎”,本意是穴位两侧要有环抱护卫之势。
左边一条龙,右边一只虎,像两个保镖把穴场围住。
青龙属阳,代表文、柔、生发、仁德,宜高大蜿蜒。
白虎属阴,代表武、刚、肃杀、刑戮,宜低伏驯顺。
正常格局是青龙白虎各司其职,护卫主穴。
一旦白虎高过青龙,意味着阴气压制阳气,肃杀之气盖过生机,护卫凌驾于主人之上。
秩序颠倒,将会导致灾祸,比如家人不和、疾病意外、 子孙衰微等等。
秦始皇陵左边青龙(渭水)低,而右边白虎(骊山)高,骊山高大迫人的态势,完全盖过了左侧渭水的环抱之情,是典型的白虎犯青龙。
且骊山高耸、陡峭、直逼陵穴,像一只站起来的虎,不仅不护穴,反而有吞噬穴场之势。风水学中称为“白虎衔尸”,是白虎犯青龙状态里最凶险的一种。
此外,渭河河道弯曲对陵区形成“反弓水”,也被视为不吉。
虽然这一理论产生于后世,用来评判秦始皇陵,颇有一点倒果为因的嫌疑。
但是二凤既然知晓这些,就不能放任不管。
他说要改骊山陵墓图纸,也不是空穴来风。
前世李世民在狩猎时被九嵕山的雄伟山势吸引,说道:
“九嵕山孤耸回绝,因而旁凿,可置山陵处,朕有终焉之志。”
他选定其为自己的陵墓,并在风水师的帮助下选定墓穴的位置,命名为昭陵。
昭陵依山为陵,不需起坟,俭葬薄葬。
贞观一朝,人才济济,着名术士袁天罡、李淳风都曾是李世民的臣子。
甚至连出将入相的李靖都是精通阴阳术数的大师。
作为虚怀若谷的帝王,二凤自然从他们身上学到不少东西。
此时,他正在咸阳奋笔疾书,书写“骊山工程图纸修正方案”,力求最大限度节省民力同时能够弥补秦始皇陵风水选址上的不足。
以水银为江河,以人鱼膏为灯,设百官位次、奇器珍怪,这些劳民伤财的项目必须通通取消!
太子还反复召见奉常和他下辖的专业方士,以及负责工程的将作少府商议项目可行性的问题。
可惜,二凤的苦心,始皇帝并不理解。
很快,二凤就收到始皇帝的诏书。
“太子!
“尔既知骊山凶穴之患,何以隐忍多年不奏?方士案牵连,岂可为尔塞责之辞!
“春祭一梦,便停二役,谁予尔擅专之权?!
“将作少府奉朕旧令拒之,是也!尔竟借梦压人,一并罢阿房,何其妄也!
“六国间谍动手脚之说,既无实据,何不早奏?
“严君手稿,既已得之,何不即献?
“尔身涉方士之案,便自恐自惧,将社稷大事压于心底,此为监国之道乎?!
“今暂许停工。
“尔将严君手稿、宗正所查,即刻封送朕行在所,沿途不得稽留。
“朕回銮之日,亲往骊山审看。若有半句虚言,尔自思其罪!
“方士一案,朕自有处置,不劳尔代忧。
“此后军国重事,皆须驰奏,再敢擅专,以违制论!”
诏书中措辞严厉批评太子近来的不当行为,明确表达了始皇帝对太子一惊一乍的不满。
二凤握着诏书,心中却忍俊不禁。
别看始皇帝骂的凶,实际上一点惩罚措施都没有,刀子嘴豆腐心说的就是他了。
对二凤这种奉行实力为尊的反骨仔,语言威胁的效果无限趋近于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