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经过反复斟酌,还是决定按照既定计划前往琅琊郡。
嬴政是一个极度执着的人,目标一旦确立,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去推进。
统一六国建立中央集权,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修长城和直道,加强对边疆的控制。
这些都是他已经完成的政治目标。
即使在完成这些目标的路上,他和大秦都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为了统一,大秦元气大伤;而他,众叛亲离。
嬴政也从未更改过志向!
但也有始皇帝始终无法完成的事。
长生,就是其中之一。
嬴政曾召集许多方术士,命他们寻求、炼制不死奇药,耗费“巨万计”。
这些人骗了他大量的钱财,却求不到药。
他们害怕被治罪,最终逃亡,逃也就算了,还散播谣言,四处诋毁嬴政!
这些人诽谤道:
“秦始皇为人,天性刚愎暴戾、自以为是。
“他以诸侯的身份崛起,兼并天下,志得意满,为所欲为,认为自古以来没有人能比得上自己。
“他专门任用狱吏,狱吏因此得到亲近宠信。
“博士虽然有七十人,也不过是备位充数,并不被任用。
“丞相和诸位大臣都只是接受既定的政令,一切倚靠皇帝裁决。
“始皇帝喜欢用刑罚杀戮来树立威势,天下人畏惧获罪,只求保住俸禄,没有人敢尽忠。
“ 他听不到自己的过错,一天天更加骄横;臣下恐惧屈服,用欺骗来博取容身。
“天下的事情无论大小都由皇帝决断,贪恋权势到了这种地步,不能替他求取仙药。”
嬴政听到这些,简直是气炸了!
这些人自己无能,求不到仙药,居然还怪到朕的头上了!
拿朕的名望做他们自己垫脚的砖石!
嬴政一点儿也忍不了!
不过始皇帝虽然杀了侯生和卢生,却始终没有放弃自己的长生大业。
他寄希望于传说中的海外仙山。
始皇帝是在第二次东巡时知道徐福的。
当时嬴政行至琅琊郡,徐福抓住时机,得见始皇帝。他上书请求入海求仙。
嬴政求仙心切,当即派遣徐福率领数千童男童女东渡求取仙药。
徐福确实带着人出海了,可是却一无所获。
不过也因为他当时漂在海上,所以躲过了坑杀方士案件的牵连。
但是从徐福回来之后,就窝在琅琊郡再无动静,也没有继续出海的迹象。
嬴政不甘心!
他倒要问问,徐福拿了比其他方士更多的钱,如今打算给自己一个什么交代?!
嬴政现在半只脚已经踏入了琅琊郡,仿佛离求仙之路仅有一步之遥。
既然已经走到这里,让嬴政放弃是不可能的。
左右太子在咸阳又不会跑,等回去一并清算也不迟!
收到诏书的二凤就更不怕了。
按照既定历史,嬴政的帝王生涯将止步于沙丘。
而就算历史轨迹发生了变化,等始皇帝回到咸阳,已经九月。
以二凤在咸阳的经营,始皇帝想动他,怕是有点难度。
二凤经略西羌的计划早就已经通过了始皇帝的批准,只是碍于春季不利于大规模行军,才暂时没有行动。
该有的准备工作一样也没有少。
出使羌族各个君长的秦使们陆续回来了。
他们带来的消息大差不差。
羌族君长普遍同意秦国大军从他们的领地经过,毕竟,他们没有说不的资格。
但也有胆小的部族,听说秦国计划大军出行,吓得连夜逃窜,离开世代游牧的草场,不知所踪。
在二凤看来,既然计划已经被批准,这次也没有被始皇帝临时喊停,就是仍然继续执行的意思。
而且,他也不属于“擅专”的范畴。
他只需要在大军出发后,按照惯例,将军队调度的结果告知始皇帝即可。
二凤在咸阳收到消息,乌孙异动,李信带领朔风营以及秦协军,成功挫败乌孙阴谋。
乌孙分裂,亲近月氏的派系逃走。
更有意思的事,他们西迁的时候竟然打得还是月氏的旗帜!
这倒是和历史上月氏迁徙的路线吻合。
对于这一支,李信没有穷追猛打。
一来是确实没有赶尽杀绝的必要,二来是李信兵力有限,做不到斩草除根。
上次让月氏残党逃走在西羌闹出了些动静。
咸阳方面虽然没有问责,但李信还是做出深刻检讨。
收到咸阳换防的消息,李信更加不敢怠慢,反复派斥候探索大斗拔谷到羌中道一线的道路情况。
这次军事调遣行动,主要是为了消除西羌隐患,彻底控制河西走廊,解除月氏残余势力威胁。
按照原本的计划,从中尉抽调一万将士去往河西走廊,换回朔风营三千将士。
一万人对羌族是威慑,而三千人是诱饵。
返程的人数更少,且都是久在边境驻扎的疲惫之师。
以羌人对地形的熟悉程度,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如果有居心叵测的部族,必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他们会抓住机会袭杀秦人军队、劫掠秦人的粮草军械!
从羌人的部落基本情况来看,部族规模普遍不大。
想要成功袭杀三千人的军队,仅靠单支部族是做不到的,需要不同部族联合协作。
而朔风营本身兵员素质高,机动性强,武器先进,加之提前警惕小心,羌人想要占便宜,几乎不可能。
这次势必要将羌人中的反秦势力连带月氏残党,一网打尽。
二凤给李信下达的作战指令中着重强调了这一点。
太子在咸阳指点江山,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至于始皇帝的警告,二凤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在发难之前已经把该做的准备工作做好了。
严君的书籍稿件是现成的。
别说樗里疾本身就极其擅长相地望气之术,偏偏还确实留有真传。
就是此事子虚乌有,只要二凤需要,也能把事件做实!
至于宗正的态度,就更暧昧了。
本来二凤就打算提拔宗正的儿子、也就是原本的雍城令,为咸阳令。
但是出了赵成私开武库的事情,险些酿成大祸。
雍城令作为雍城尉的上级,有失察之罪。
上一年的考评别说升迁,就是能保住现有官职已经实属不易。
对此,宗正还是有些失望的,直到他听到了一些风声。
太子亲近宗室,曾经以晋国前车之鉴向陛下进言,让陛下重视宗室的作用。
陛下和长公子的私密对话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宗正的耳朵里。
宗正老怀甚慰,感动得痛哭流涕,他终于看到一点宗室崛起的曙光。
政务对二凤来说得心应手,没什么能难倒他的。
因为增加了劳动力,今年春耕关中的播种面积远高于往年。
不过内史赵婴仍然没有放松警惕,原本需要休耕的土地上也种上了粮食,水肥自然也必须跟上。
有了人手,迟滞的基础农田建设甚至可以覆盖到大部分农田。
人们沿着田地开挖沟渠,在沟渠上架设筒车,让土地灌溉变得更简单。
当灌溉不再靠天,肥田不再仅靠休耕,粮食增产似乎是可以预见的。
更多的粮食就会有更多的税收。
国家不需要无底线压榨百姓,让他们无偿贡献劳动力。
在后世大部分时间里,百姓可以通过缴纳钱帛财物来免除徭役。
朝廷通过收到的钱帛,雇佣人手完成国家所需的工程建设。
如此可以人尽其用,人们免除徭役而做自己更擅长的事情,创造比徭役本身更大的价值。
二凤终于停了他一直看不惯的徭役项目,心情大好。
这种好心情只持续到陈平归来。
陈平带来了始皇帝的家书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