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宗正和太子走得近。
二凤为了合理地中止骊山徭役,编造了一连串陵墓选址的风水问题。
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他找到宗正,把自己的这套理论安到樗里疾身上。
樗里疾精通形法相地之术,又是宗室中出类拔萃的人物。
他的书稿总比外面那些云游方士的话靠谱。
二凤不指望始皇帝一定会全信,只要始皇帝对骊山陵墓的设计方案开始怀疑,他的计划就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如此,即使后来始皇帝要求工程继续复工,自己也能名正言顺顺势削减骊山工程。
骊山都降格了,阿房跟着降也很正常。
宗正尽心竭力帮自己,二凤自然也需要投桃报李。
宗正没什么别的心愿,一心想让宗室重归权力中枢。
回中枢肯定是没戏,但启用几个宗亲,对二凤来说还是很容易的。
适当利用宗亲牵制客卿,保持朝堂平衡,也符合当前大秦的利益。
问题是除了赵婴,宗亲里还真找不出几个可用的。
宗正自己的儿子课考不佳,升不了。
建成侯那个脑子拎不清的,二凤压根不敢用。
嬴琮把东陵侯从东陵揪出来干活,守东陵的重任就空缺出来了。
二凤向始皇帝举荐了建成侯。
这人爵位身份很高,又是宗室之人,守皇陵的工作非他莫属。
让他在皇陵彻底远离权力中心,甚至远离雍城,当一个富贵闲人,未尝不是帮他。
不然以昭氏那好管闲事的性子,不知道会惹下什么麻烦。
不管怎么说,当时毕竟请自己吃了一顿丰盛大餐,二凤就当还他个人情。
至于天天吃柑橘喝柘汁的建成侯过不过得惯皇陵的清苦日子,会不会气急败坏地感谢自己,都不在二凤的考虑之内。
始皇帝听了太子的举荐,倍感欣慰,大手一挥就同意了。
宗室成员不争气。
数来数去,并不出众的赵贲就冒了出来。
这人虽然打仗能力不行,但非常善于取巧钻营,不知道怎么就找到宗正。
自己刚让宗正帮了这么大的忙,宗正开口求一个职位,二凤当然不好拒绝。
况且按照正常流程,论资排辈,赵贲确实在几个候选人之列。
可二凤对这个人有印象。
历史上,赵贲被记载在史记上,并没有单独的列传。
而是只出现在刘邦和他的一众大臣的传记中,作为他们成功的垫脚石。
赵贲的成绩更是惨不忍睹,简直是逢战必败,毫无胜绩。
从开封一路打一路败,一退再退,退到关中的时候,大秦亡了。
他又跟着章邯抵抗刘邦,在咸阳城外,终被曹参、周勃等人击败,下落不明。
更让二凤接受不了的是他的政治立场。
秦二世继位,大肆屠杀宗室。
在这种前提下他居然能升职,混成中尉。
能在风雨飘摇之际,担任这样的枢要之位,赵贲必然是胡亥和赵高的心腹。
胡亥自卑敏感,不信任宗室,能成为他的心腹,赵贲手里不知道沾了多少同族人的血。
赵贲忠于皇权这本没有错,但现在这个时间节点就非常微妙了。
今年九月,无论是始皇帝本身回咸阳,还是始皇帝的棺椁回咸阳,咸阳必然动荡。
这时候,明显对羌岑影响巨大又不会站在自己这边的赵贲,就成了不确定性因素。
宗正既然提了,二凤便顺水推舟把赵贲调出咸阳。
况且,赵贲把仗打成这样,也不全是他的问题。
当时秦廷的后勤保障体系已经崩溃了,前线的将军打仗,还要亲自去后方督粮。
项羽大军屡屡骚扰破坏粮道。
连常常打胜仗的章邯大军都做不到按时补给,更别说赵贲、杨熊这些偏师了。
断粮是大忌,士兵的士气会直线下降。
更何况,政府行政管理体系崩溃后,律令的约束力也在下降。
士兵逃走只要不被抓住,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兵荒马乱,消息根本传不回去,家人也就不可能被连坐。
在经历了战败、饥荒、士兵逃亡的情况下,他还能成功把军队带回关中,并不能说一无是处。
赵贲能统兵,能守城。
陈胜吴广起义,周文军直插函谷关。
中尉军能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挡住周文的大军,给章邯争取整编刑徒军的时间,这本身就很难得。
用人要用人以长,不能用人以短。
他打仗保守谨慎,但天资有限,不善于把握战机。
但是没关系,他发现不了的战机,李信却很擅长。
他们一攻一守互相配合。
也顺势解决了赵贲在咸阳站错队的隐患。
完美!
这次行军羌人到底会不会上钩进攻秦军还说不准。
不排除真的会有不长眼的羌人靠上来。
西征军统帅性格越谨慎胆小越好。
至于派李都尉为副官,这完全是考虑到郡守郡尉之间的沟通问题。
找一个熟识的人居中沟通,可以极大地降低沟通成本,避免误会。
二凤就是这样给宗正解释的。
宗正人老成精,当然选择先把职位抢到手再说。
至于些许副作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冯去疾都能一眼看出的问题,赵贲会看不出来?
不管赵贲心里如何想,他明面上并没有反对。
赵贲高兴不高兴二凤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一个人肯定是高兴的。
那就是云中郡尉。
原本李信是云中郡守,但如今他调任陇右郡守。
云中郡守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他这个云中郡尉就变成了云中假守,官升一级。
只要在这个任上表现出色,假守就能转正!
他在云中啥也没干,纯躺赢。
有时候人的机遇比努力更重要。
这泼天的富贵终于轮到他啦!
关于西征军将领人选问题,二凤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好在冯去疾并没有抓着这个问题不放,他还赶着回去写策论和李斯一较高下呢。
今日会议圆满结束。
只待陛下诏书一至,盐政改革和西征这两项重要工作就会立刻执行。
此时,泗水郡沛县。
县衙里,一位长相儒雅的男子端坐在桌案之前,奋笔疾书。
他正在整理今日送来的文书,必须按时抄送下发下去。
一阵急切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匆匆而来。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急事,竟然让来人忘记了通报的礼节。
“萧主吏,大事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