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俊海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迅速堆起一个惯常的、带着些讨好意味的笑容，
“妈，您别着急，听我跟您解释。我这不是看准了一个项目嘛。在和田那边，投了一个前景特别好的玉矿！您知道现在顶级和田玉资源多稀缺，这矿我们评估过，储量品质都是一流的。前期的勘探、打点、设备投入，还有拿下开采权，确实花了些钱，手头流动资金一时有点紧，所以……所以才动了那套四合院。不过您放心！”
他语速加快，试图用描绘的美好蓝图转移焦点：“那矿现在已经正式进入开采阶段了！进展非常顺利，估计过不了多久，第一批高品质的原石就能出来，到时候利润翻着倍回来！那套院子卖了是可惜，但跟这玉矿未来的收益比，就是九牛一毛。等资金回笼了，我给您买更好的！”
他说得言之凿凿，仿佛那枯竭的矿脉和焦头烂额的现状从未存在。
李玉梅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一丝波澜，直到他说完，那精心堆砌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书房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壁灯灯丝发出的细微嗡鸣。
忽然，李玉梅极轻地冷笑了一声。
这笑声让徐俊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玉矿？前景特别好？”李玉梅慢慢向后靠进椅背，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睛牢牢锁住儿子闪烁的眼神，“徐俊海，你是不是觉得，你妈我老了，就耳目闭塞，什么都不知道了？任由你在这里编故事糊弄我？”
徐俊海心头一跳，强笑道：“妈，您这话说的，我怎么会……”
“从你动了卖四合院，到你支出转向和田方向，我就知道了。”李玉梅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力，“我不说，是想看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看看你有没有本事自己把这个窟窿填上。结果呢？”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一分的回报都没看到，倒看见你拆东墙补西墙，窟窿越捅越大！你那个‘进展顺利’的玉矿，为什么我之前听到的消息是——矿脉诡异枯竭，开采量近乎于无，你投进去的钱，都快打了水漂？！”
徐俊海被母亲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刺得无所遁形，脸上强撑的笑容彻底垮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懊恼、困惑和不甘的复杂表情。
“妈，您先别生我气，您听我仔细说，这事儿……这事儿真的邪门！”
“那你说说看，不准对我有任何隐瞒！”
“好的妈！”徐俊海知道这时候只能实话实说了。
“最开始，我盯上那个矿的时候，消息确实不太好。圈子里有传闻，说那矿快枯竭了，之前的人没挖出多少东西。我也私下找了好几个信得过的专家，亲自去看过，他们的评估报告……也都说得比较保守，认为储量有，但富矿层可能不稳定，开采价值需要再评估。”
“可就在我犹豫的时候，那矿被另一个外地来的老板承包了！我当时还想，这人八成要亏。结果——”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意味。
“结果邪门的事儿就来了！那矿到了他手里，就像活了似的！我派人盯着，传回来的消息是，他们每天都能稳定地挖出玉料，品质还不错！没多长时间，听说就把他投进去的本钱赚回来了，而且他们只动用了最基本的一套开采设备！”
徐俊海的眼睛里泛起红血丝，那是懊悔与贪念交织的痕迹。“我看得眼热啊，妈！那哪是矿，简直是座金山！我当时觉得，肯定是之前的勘探有误，或者那个矿真的是没有枯竭。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放过？我就……我就下了决心，花了比市价高不少的钱，硬是把那矿从他手里收购过来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里的懊恼几乎要满溢出来，拳头也无意识地攥紧了。“我以为，我投入更大，设备更好，肯定能赚得更多！矿一到手，我立刻追加投资，上了两套最新的、效率最高的开采设备，工人也是按三倍配置的！可是——”
他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可是……到了我的手里，那矿就像被抽干了魂！三套设备日夜不停地挖，挖出来的……全是废石！连指甲盖大小一块像样的籽料都找不到！跟之前那个老板开采时的情况，完全是天壤之别！我把之前那些专家又请回来，他们也懵了，说这矿脉的变化毫无地质规律可循，简直……简直就像是……”
他顿了顿，咬着牙说道：“就像是有谁把底下的玉料，一夜之间全搬空了，只给我留了一堆石头壳子！”
徐俊海说完，胸膛剧烈起伏，既是气愤，也带着一种深切的、无法理解的不安。他看向母亲，希望从她那里得到一点解释，或者至少是一丝理解。
然而，李玉梅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审视着儿子脸上每一丝表情。矿脉在转手前后出现如此诡异的天差地别，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商业风险或技术误判的范畴。
“邪门？”李玉梅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无缘无故的‘邪门’？”
“之前的那个老板，是什么来路？你查清楚了吗？收购过程中，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还有，”她身体微微前倾，带来更强的压迫感，“你确定，你只是‘运气不好’，而不是……惹到什么不该惹的人了？”
最后这个问题，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了徐俊海狂躁又困惑的心绪之中，让他猛地打了个寒颤。惹到不该惹的人？难道……这诡异的“枯竭”，真的是人为？可谁能有这种鬼神莫测的手段？
“不能把，妈，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