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斌呆立原地片刻，秋风吹过，带着山间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哆嗦。最终，他咬了咬牙，眼底最后一丝挣扎也被深重的无奈和隐约的狠厉取代，迈开沉重的步子，追上了鲁城，融入了那支走向下一个未知血腥任务的“溃军”之中。
溃兵仓皇奔至天护城下。城门已经关闭，城头守军早已弓弩上弦，守将厉声喝问。
“下面什么人？”
城下，溃军士卒声泪俱下地哭喊：“开门！快开门！我们是苇泽关王将军麾下！关破了！唐军杀来了！弟兄们死伤无数，我们拼死才逃出来！唐军骑兵就在后面追！快让我们进去！” 他们挥舞着一面残破的、却依稀可辨的苇泽关标识的旗帜，并出示了从苇泽关缴获的、属于该部的一名中级军官的腰牌。
城头守将探身张望，只见城下这群人确实狼狈不堪，人人带伤，惊恐慌乱之情不似作伪。又见其中不少熟悉的面孔。最重要的是，他素知苇泽关守将傲慢，与自己不睦，如今其关破人亡，部下狼狈来投，心中不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和优越感。
贪婪与轻视交织。如今唐军来袭，自己手中只有不足两千人马，恐怕难以守住城池。如果将这些败兵收拢充实城防，也能多几分把握。
如果不让这些人进城，万一有人汇报上去，自己怕是要担上见死不救、导致军心涣散的责任。他迟疑片刻，下令放下吊桥，只开侧门，让溃军入城，并命亲兵在门内持刃监视，严加盘查。
就在第一批约百名“溃兵”踉跄入城，后续队伍拥挤在吊桥和城门洞，守军注意力被吸引，盘查稍有松懈的刹那——
“溃兵”中的鲁城眼中凶光暴涨，猛地抽出横刀，一刀砍翻了最近的一名守门军官，嘶声怒吼：“动手！夺门！”
“效死营”士卒瞬间暴起！他们压抑已久的恐惧、扭曲的求生欲、以及对执行薛钢命令才能活下去的认知，在这一刻化为野兽般的癫狂！刀光闪动，猝不及防的城门守军被砍倒一片！与此同时，几名混在队伍中的好手迅速扑向绞盘，奋力砍断绳索，阻止吊桥升起，并试图将城门彻底推开！
“敌袭！关城门！”城头守将魂飞魄散，厉声尖叫。但为时已晚！城门洞内已陷入混战，吊桥卡住，城门一时难以闭合！
早已等在后面的唐军，见到杀声传来，薛钢立即挥刀前指：“全军突击！夺城！”
千骑奔腾，如雷霆般冲向洞开的天护城西门！留守城外的百余“溃兵”也同时发难，反向冲击城门口试图重新关闭城门的守军。
城内，“效死营”与反应过来的守军，在城门与城楼上展开厮杀。这些“效死营”士卒本就狠辣，又被置于死地，爆发出的战斗力远超寻常。他们不计伤亡，以命搏命，死死缠住了试图反扑的守军主力，为薛钢主力的涌入争取了宝贵时间。
程怀安亲率骑兵如同尖刀般冲入城中，沿着主街一路砍杀，直扑县衙和军营。战斗迅速蔓延全城。
守将还想组织兵力反扑，谁知空中丢下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东西已经落到脚下，紧接着巨大的声音传来，守将直接被炸飞了出去，没有了任何声息。
守军本就不多，且被诈城和内外夹击打得晕头转向，加上指挥失灵。不到一个时辰，抵抗便基本瓦解。守将见大势已去，试图从东门逃跑，被程怀安带人追上，乱刀砍死。
天色完全黑透时，天护城已易主。唐军旗帜再次插上了城头。
清点战果，此役毙伤俘获守军及衙役、团练等近八百人，缴获粮秣、军械一批，战马二百余匹。薛钢所部伤亡百余人，其中“效死营”在夺门和城内混战中折损近半，但活下来的，眼神中的麻木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劫后余生、血腥兴奋以及对薛钢越发敬畏的复杂光芒。
站在县衙大堂，薛钢听着程怀安的汇报，堂外下跪着的四百余名新俘虏。这些人脸上同样写满了恐惧，与当日在苇泽关校场上的那五百人如出一辙。
“程将军，”薛钢淡淡开口，“‘效死营’今日表现尚可，但折损不小。需补充。”
程怀安会意，看向那些新俘虏，疤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残酷的明了：“将军，还是老规矩？”
薛钢微微颔首：“不错，依旧是三百人充入效死营。然后，对活着的人进行重赏。”
程怀安抱拳：“末将明白！”
于是，在天护城另一处被临时充作校场的空地，在火把的照耀下，不同的是周围不再是唐军，还有效死营的士卒，一场与苇泽关如出一辙的、血腥而高效的“筛选”，再次上演。同样的短刃堆，同样的一炷香时间，同样的残酷规则。
当一炷香的香灰落尽，场地中央再次只剩下符合薛钢要求数量的、浑身浴血、眼神或空洞或凶狠的幸存者时，“效死营”的编制，被重新补充，人数升至四百余人。只不过，其中已混入了大量来自天护城的新血。他们与苇泽关的老“效死营”一样，手上沾满了“自己人”的鲜血，与过去彻底割裂，唯一的生路，便是紧握薛钢递出的、沾满血腥的刀柄。
薛钢站在高处，俯瞰着下方这支在残酷法则下重生的特殊部队，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井陉已通，恒州的门户又被他砸开了一扇。手中的刀，似乎又锋利了一些。
接下来，该让王承宗好好感受一下，后院接二连三失火，是一种怎样的滋味了。而“效死营”这把双刃剑，也将在下一次战斗中，迎来更残酷的淬炼。
“传令，大军抓紧时间修整！我们暂时就留在这里。”
程怀安一愣，连忙询问道：“将军，兵贵神速，我们已经连下两城，为何不乘胜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