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薛钢正沉在酣睡之中，连日奔波加上昨夜一夜未眠，此刻难得睡得深沉。可那睡意正浓时，却被一阵轻轻的叩门声打断。
“薛伯爷？薛伯爷？”
薛钢猛然惊醒，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向腰间——却摸了个空。他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在东宫，不是在边关。
他深吸一口气，坐起身来：
“何事？”
门外传来太监恭敬的声音：
“薛伯爷，太子殿下召见。”
薛钢心中一定。
太子召见——想来，是与皇帝谈妥了。
他起身，就着昨夜备好的清水简单洗漱了一番，整理衣袍，推门而出。
太监已在门外等候，见他出来，躬身一礼，便在前引路。
薛钢跟着太监穿过回廊，来到一处殿前。
殿门半掩，隐约能看见里面的身影。
太监在门口停下，躬身道：“薛伯爷，请。”
薛钢迈步而入。
殿内，太子李宁正坐在案前，见他进来，竟霍然起身，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薛钢刚要行礼——
“薛卿不必多礼！”
李宁一摆手，大步向他走来，那步伐之快，几乎要跑起来。他走到薛钢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眼中光芒灼灼：
“父皇同意了！”
薛钢心头一松，正要开口，李宁却紧接着又道：
“不过——”
他的笑容微微一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复杂：
“父皇要派个监军。”
薛钢的眉头微微一跳。
监军。
这个词，在大唐边镇，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名义上是代表皇帝督军，实际上，往往就是掣肘。尤其是神策军出身的宦官监军，仗着天子近臣的身份，指手画脚，胡乱干涉军务的例子，比比皆是。
他沉默片刻，问：
“不知陛下派的是哪位？”
李宁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马存亮。”
薛钢微微一怔。
马存亮？
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历史上，马存亮是中晚唐 “贤宦三杰” 之首，曾侍奉过唐德宗、唐顺宗、唐宪宗、唐穆宗、唐敬宗、唐文宗，乃是六朝元老。以忠诚干练着称，在宦官之中算是难得的正直之人。后来在平定张韶之乱中立下大功，却功成身退，不恋权位。
现在为左神策军副使、左监门卫将军，兼管宫门守卫，从三品。
若真是此人，倒也不算最坏的选择。他到不是害怕分功劳，就是担心有人插手他的指挥权。
李宁见他沉默，以为他不悦，连忙道：
“薛卿，孤知道你不喜欢监军。可父皇的意思，孤也不好违抗。这马存亮，孤打听过，在宦官之中算是本分的，应该不会像吐突承璀那样……”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薛钢抬起头，微微一笑：
“殿下不必担心。既然是陛下的旨意，臣自当遵从。”
李宁看着他，见他是真的不在意，这才松了口气，笑道：
“好！有薛卿这句话，孤就放心了。”
他拉着薛钢走到舆图前，指着河西的位置，眼中光芒更盛：
“薛卿，应该尽快赶回去了，马存亮应该带着圣旨去边镇找你了。”
薛钢躬身行礼：
“臣这就告辞了。”
李宁抬手扶住薛钢，
“孤等着你的捷报！”
“臣定不辱命。”
出了京城，薛钢一路疾行，直到远离官道、遁入一片荒无人烟的山林之中。
四下望了望。山风呼啸，草木摇曳，不见任何人影，他意念一动。
眼前的空间骤然扭曲，一架直升机凭空出现，旋翼在风中轻轻晃动，金属机身泛着冷冽的光。
薛钢拉开机门，坐进驾驶舱，熟练地启动引擎。旋翼开始旋转，越来越快，发出低沉的轰鸣声。他拉动操纵杆，直升机缓缓升空，越升越高，越过山峦，向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一个多时辰后，泾原节度使府已在脚下。
薛钢操控直升机缓缓降落在一处隐蔽的空地上——那是他上次离开时就踩好的点，足够偏僻，不会被人发现。
旋翼停止转动，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薛钢跳下飞机，意念再动，直升机凭空消失。
节度使府门前的卫兵远远望见他，先是一愣，随即惊喜地迎了上来：
“薛帅！您怎么来了！”
薛钢点了点头，脚步不停：
“朱帅可在？”
“在在在！大帅正在书房，小的这就去通报——”
“不必，我自己去。”
薛钢穿过回廊，径直来到朱忠亮的书房前。门虚掩着，隐约能听见里面朱忠亮正在吩咐什么的说话声。
他推门而入。
朱忠亮抬起头，一眼望见来人，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薛帅？！”
他霍然起身，手中的茶盏差点跌落，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薛钢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急切道：
“事情可是办成了？”
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和期盼。
薛钢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手背：
“不辱使命。圣旨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朱忠亮愣了一瞬。
随即，他仰天大笑，那笑声洪亮如钟，震得窗棂都在微微发颤。
“好！好！真是太好了！”
他松开薛钢，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洋溢着笑意：
“终于等到那一天了！老夫守了二十三年，二十三年啊！终于能亲自打回去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就要往外走：
“老夫这就去通知李惟简！让他也高兴高兴！”
薛钢连忙伸手拦住他：
“朱帅，且慢！”
朱忠亮一愣：“怎么？”
薛钢摇了摇头，神色郑重：
“还是等圣旨到了再叫李帅不迟。万一消息走漏，传到吐蕃人耳朵里，让他们提前防范，那就麻烦了。”
朱忠亮一拍脑门，恍然道：
“对对对！老夫糊涂了！”
他走回座位坐下，可那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收不住。
薛钢继续道：
“现在最重要的是，趁这段时间，加紧训练军队。等圣旨一到，出征之日就要提上日程了。多练一天，将士们就多一分把握，多一分活下来的机会。”
朱忠亮重重点头：
“薛帅说得对。你放心，老夫这就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