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深处的轰鸣还在继续。
一声接一声，像巨人的脚步，一步，一步，向瓦亭关逼近。
城墙上，守军们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有人握刀的手在抖，有人喉结不停地滚动，有人下意识地后退，却被身后的同袍顶住，退无可退。
多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铁青，眼角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般，每一道都在颤抖。他攥着刀柄的手，指节早已泛白，可他浑然不觉。
“将军……”
副将达玛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颤抖：
“咱们……怎么办？”
多吉没有回答。
他能怎么办？
弹筝峡的伏兵，是他经营了五年的防线。一千人，藏在峡谷两侧的崖壁上，备足了滚木、垒石、箭矢。他曾经以为，就算唐军来十万人，也休想活着走出那条峡谷。
可现在，没了。
一千人，说没就没了。
他连敌人用的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那溃兵说，会飞的东西，轰的一下，人就没了。
会飞？轰的一下？
多吉活了大半辈子，打了几十年的仗，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东西。
他抬起头，望着峡谷的方向。那里的天空，隐隐约约能看见几个小小的黑点在盘旋，不像是鸟，也不像是鹰。
那是……什么？
达玛又唤了一声：“将军……”
多吉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传令下去……所有人……准备死战。”
达玛的脸更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死战？
拿什么死战？
那些会飞的东西，要是飞到瓦亭关上空呢？要是也“轰的一下”呢？
城墙上，那些听见多吉命令的士卒们，一个个面如死灰。
死战。
这两个字，在这一刻，听起来像是催命符。
峡谷口。
硝烟渐渐散去。
薛钢策马走出峡谷，眼前豁然开朗。
弹筝峡终于走通了。
身后，大军鱼贯而出，一队队士卒端着枪，在谷口两侧展开警戒。骑兵策马奔向高处，了望四周，辎重车队正缓缓向前移动。
薛钢勒住战马，举起望远镜。
前方，约五里之外，一座关城横亘在视野尽头。
瓦亭关。
城墙上隐约能看见人影在晃动，旗帜在风中飘摇。关前是一片开阔地，无险可守，无路可绕——想要西进，必须拿下此关。
薛钢放下望远镜，嘴角微微一扬。
“传令——”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送进身边将领耳中：
“炮队前出，在关前两里处列阵。步兵准备，随时听令。无人机守住四门，不能让他们跑了！”
“诺！”
片刻后，一门门火炮被推上前来，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瓦亭关。无人机也陆续更换电池，再次起飞。
朱忠亮策马上前，与薛钢并肩而立。他望着那座关城，满脸的笑意，他相信，只要炮兵能到达城池附近，攻取城池那就是探囊取物：
“薛帅，直接轰？”
薛钢点了点头：
“先轰几炮，让里面的人知道，咱们到了。”
他顿了顿，转头望向朱忠亮，微微一笑：
“不过，轰之前，得先做一件事。”
他挥了挥手。
一架无人机从后方升起，嗡嗡地向前飞去，飞向瓦亭关上空。
城墙上。
“将军！快看！那是什么！”
一个士卒指着天空，声音都变了调。
多吉猛地抬头。
远处的天空中，数个小小的黑点正在向瓦亭关飞来。它飞得不快，却稳稳当当，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渐渐地能看清了——
那是……一个铁疙瘩？
有四个旋翼，嗡嗡地转着，悬停在空中，就在瓦亭关的正上方。
城墙上所有人都仰着头，呆呆地望着那东西。
没有人见过这个。
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
可那溃兵的话，忽然在每个人心里炸开：
“会飞的东西……轰的一下……人就没了……”
“快！放箭！把它射下来！”
达玛嘶声喊道。
几个弓箭手慌忙拉弓搭箭，朝那东西射去。箭矢呼啸着飞向空中，却离那东西还差着老远，就无力地坠落下来。
那东西悬在空中，一动不动，仿佛在嘲笑他们。
然后，它缓缓下降了一些。
城墙上的人惊恐地后退。
可那东西没有“轰的一下”，而是继续下降，下降，直到离城墙只有十几丈的高度。
多吉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底部。
那下面挂着一个东西。
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
像……像……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形状，那大小，那悬挂的方式——和溃兵描述的，一模一样。
“快躲——”
多吉的嘶吼还没说完。
那东西忽然轻轻一晃，底部的铁疙瘩脱离了挂点，垂直坠落。
坠向城头。
坠向人群。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城头炸开。
紧接着，轰！轰！轰！……数声爆炸传来！
火光冲天，硝烟弥漫。无数人被气浪掀翻，有人直接被炸飞，有人捂着耳朵惨叫，有人倒在地上再也没能爬起来。
多吉被冲击波震得连退几步，一头撞在墙垛上，眼前发黑。他挣扎着抬起头，看见城头上已经是一片狼藉——箭楼塌了一半，几个士卒倒在血泊中，达玛趴在地上，满脸是血，不知是死是活。
而那东西，那个会飞的铁疙瘩，还悬在空中，还在嗡嗡地响。
它似乎在等什么。
城墙上，侥幸没死的士卒们蜷缩在墙垛后面，瑟瑟发抖，再也不敢抬头。
多吉扶着墙垛，艰难地站起来。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可他的眼睛还能看见——
远处，唐军的阵地上，无数黑洞洞的炮口正对准着他。
而阵前，一个骑着战马的年轻将领，正望着这边。
隔着两里地，多吉看不清那人的脸。
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落在这座瓦亭关上。
等着他的选择。
多吉的手攥紧了刀柄。
又松开了。
他低下头，望着满地的尸体，望着那些蜷缩着发抖的士卒，望着那座塌了一半的箭楼。
良久。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亲兵道：
“去……把城门打开。”
亲兵一愣：“将军——”
多吉闭上眼睛，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