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怀安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薛帅，这是为何？”
他指着远处那铺天盖地而来的骑兵，“一万五千骑兵冲过来了！咱们的火炮、机枪本来就不多，前线火力再减三分之二？那不是放他们过来吗？”他急得额头上青筋暴起，“薛帅，咱们只有一万多人，他们二十万！好不容易靠着火力压住他们，现在减火力，这不是——”
“不是找死。”薛钢打断他，目光平静如水。
程怀安噎住了。
薛钢面对那三道越来越近的铁流，“吐蕃人不是傻子。他们这次进攻不过是试探罢了，我们也不能率先暴露我们的实力。”
程怀安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他想反驳，可他知道，薛钢说的是实话。
薛钢继续道：“所以，不能把所有的火力都压上去。要让他们觉得只要再多用些力量就能冲垮咱们！”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然后，再把他们打回去！”
程怀安的眼睛亮了。他重重一拍大腿，那巴掌拍在铁甲上，拍得“啪”的一声响，疼得他龇牙咧嘴，可他的脸上全是兴奋：“我明白了！薛帅这是要钓鱼！”
薛从也反应过来，眼睛亮得像两盏灯：“诱敌深入，让吐蕃人不断的加码，形成添油战术！”
薛钢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转过身，望着那越来越近的骑兵，望着那遮天蔽日的烟尘，望着那无数把寒光闪闪的弯刀，声音平静如水：“传令下去，没有命令，不许开火。等他们靠近了，等本帅的命令。”
吐蕃骑兵纵马慢跑，当达到一定距离，他们一夹马腹，战马速度迅速提起，呼啸声更加响亮。眼睛里嗜血的光芒更盛了。
他们见唐军的军阵没有丝毫动作，以为唐军被吓住了，以为这一波冲锋就能把唐军脆弱的防线撕成碎片。
他们更加嗷嗷的打马往前冲，生怕速度慢了功劳被别人抢了去。于是一个赛一个的奋力打马向前冲，战马的速度也因此越来越快
三百步，两百步，战马旋风一般冲过。
薛钢放下望远镜，望着那越来越近的骑兵，望着那些高高举起的弯刀，甚至有的战士能看清那些吐蕃骑兵狰狞的面孔。
一百五十步。
薛钢的手缓缓抬起，像一柄悬着的刀。
一百步。
他的手猛地落下：“打——！”
数十挺机枪、战士们的56式半自动步枪同时怒吼，火舌喷涌而出，子弹如暴雨倾盆。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吐蕃骑兵连人带马被打成筛子，惨叫着栽倒在地，犹如撞上一堵无形的墙。
子弹迎上血肉之躯，毫无阻碍的钻进身体，前面是个小洞，后面直接炸开一个大洞。后面的骑兵，被这腾起的血雾淋了满身、满脸。
可是，后面的骑兵根本收不住战马的脚步，他们只得踩着自己人的尸体往前冲，结果又被下一轮子弹扫倒。
弹壳叮叮当当跳个不停，滚烫的金属砸在地上，蹦得满地都是。唐军战士们趴在战壕边缘，一枪一枪地点着，每一声枪响，就有一个吐蕃骑兵从马上栽下来。
火炮也开火了，炮弹在骑兵最密集的地方炸开，一团团火球吞噬着血肉，残肢断臂飞上半空。
尤其那剧烈的爆炸声，让周围的战马疯狂嘶吼，甚至直立起身体，有的战马直接受惊，根本不听骑兵的指挥，疯狂在队伍中横冲直撞，直接将马背上的骑兵给甩了下去。
那一万五千骑兵，犹如海浪拍岸，一层层地倒下，一层层地碎裂，一层层地被碾成肉泥。
冲锋的浪潮，在距离唐军阵地五十步的地方，被硬生生地挡住了。
后面的骑兵见状，只得拼命收住马势。战马嘶鸣，前蹄高高扬起，马背上的骑兵被惯性甩得前俯后仰，有的直接翻下马来，被后面的马蹄踩成肉泥。活下来的人惊魂未定，可他们不敢停，也不能停——唐军的子弹还在耳边呼啸，身边的同袍还在一个个倒下。
有人试图从左侧切入。他们拨转马头，朝唐军阵地的侧翼冲去，希望能找到火力薄弱的地方。可迎接他们的，依旧是不断射击的子弹。机枪手调转枪口，一梭子扫过去，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人连人带马被掀翻在地。后面的来不及刹车，踩着自己人的尸体翻滚倒地，又被下一轮子弹击中。
有骑兵试图从右侧切入。结果一模一样，子弹像长了眼睛一样追着他们，无论跑得多快，无论躲得多灵巧，总有一颗子弹会在他们身上找到归宿。那些侥幸冲到一百步以内的骑兵，试图用弓箭还击。
可大部分人在箭离弦的瞬间，就被唐军的子弹击中了。枪声一响，弓箭手便从马背上栽下去，那支射出去的箭失去了准头，歪歪斜斜地飞了几十步，便无力地坠落在草地上。只有极少数的箭羽，射向了唐军阵地。它们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战壕里，落在唐军士卒的身上。
可那些箭，在唐军的现代装备面前，基本没有什么作用。防弹插板挡住了箭头，钢盔弹开了箭矢，战术背心上的陶瓷板让箭尖滑向一边。几个士卒被射中了胳膊，也只是皮外伤，他们拔掉箭矢，进行了简单的包扎，继续射击，脸上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面对如铜墙铁壁一样的唐军，这些吐蕃骑兵彻底绝望了。他们发现，无论从哪个方向冲，无论用多快的速度，无论射多少箭，都无法撼动那道防线。那防线像一座山，横亘在他们面前，撞不破，翻不过，绕不开。
他们只能纵马游走在外围，远远地放着箭。可那些箭飞到唐军阵地上空，已经没了力气，软绵绵地落下来，像秋天的落叶，连挠痒痒都不够。
吐蕃赖以生存的骑马冲锋，在这片战场上，彻底失去了原有的作用。那些曾经让其他部落闻风丧胆的吐蕃铁骑，此刻像一群没头的苍蝇，在唐军的火力网外围徒劳地转着圈，不敢靠近，又不敢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