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长子艾敏在巴格达即位,称哈里发;次子马蒙在呼罗珊的木鹿城也自立为哈里发。两边剑拔弩张,已经在小规模的摩擦了。边境上,双方的前哨已经打了好几仗,互有胜负。据靖安司的探子估计,两边的大规模开战,应该不远了。”
薛钢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虚空中,若有所思。
大食内乱,对他来说,是天大的好事。阿拔斯王朝这两兄弟争位,历史上打得轰轰烈烈,最后马蒙赢了,艾敏死了。这场内战至少要打四年,大食的兵力、财力、精力都会全部被拖进内战的泥潭,无暇东顾。
正好借此时机攻略吐蕃。
“好。非常好。”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茶已经凉了,他不在意,“继续让靖安司盯着。大食那边,艾敏和马蒙的任何动向,我都要知道。”
“诺!”
“回鹘那边,有什么消息?”
魏先池翻了一页密报,眉头微微皱起,声音压低了一些:“回鹘那边,相对稳定。保义可汗在位之后,东西两路回鹘的裂痕暂时被压住了,表面上还算听话。但我们这边夺回了大部分的安西都护府原有的疆土,回鹘那边已经开始警惕我们了。商队的盘查也严格了不少。上个月,有两支商队在回鹘境内的,被回鹘边将扣了三天,后来使了银子才放行。”
薛钢静静地听着,手指停止了叩击,放在案上,一动不动,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安西都护府原有的疆土,被吐蕃占了四十多年,如今被他一口一口地夺回来。现在整个河西走廊已经尽归大唐。安西那边,龟兹、焉耆、于阗、疏勒四镇,也已经在郭昕手中稳住了根基。回鹘如果还不警惕,那就不是回鹘了。商队盘查严了,说明回鹘人已经嗅到了危险,说明他们开始把唐军当成真正的威胁。
保义可汗能压住东西两路回鹘的裂痕,说明此人手段不弱,不是草包。一个不弱的可汗,坐看大唐在西域坐大,他会怎么想?河西走廊被唐军打通,安西四镇重新归唐,吐蕃被打残——这三件事放在一起,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可汗,都会在心里打一个大大的问号:唐军的下一个目标,是不是回鹘?
不过安西军之前表现出了强大的武力,之前保义可汗就见识过,现在吐蕃二十万大军被灭,河西走廊被收复。这样一支力量,就蹲在回鹘的南面,保义可汗要是还不忌惮,那他就真的不配当可汗了。
回鹘现在不动,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等大唐和吐蕃两败俱伤,等他真正统一了回鹘。但等他把内部理顺了,把周边的威胁压下去了,他还会无动于衷吗?
薛钢倒是不惧怕回鹘来犯,不过现在他一心对付吐蕃,很难分心去对付回鹘。
薛钢沉吟了一下,缓缓地坐直了身体,嘴角那丝笑意又浮了上来。
“给黠戛斯那边传消息,是他们出手的时机了。”
魏先池的笔尖顿了一下。黠戛斯,那个在回鹘北方的、一直被回鹘人压着打的部落。他们和回鹘有世仇,族中的老人从小就教育孩子:回鹘人是我们的敌人,记住,世世代代不能忘。薛钢之前早就和黠戛斯搭上了线,送过几批武器和铠甲,现在,是用到他们的时候了。
薛钢站起身走到窗前。
“通知下去,黠戛斯那边,要粮给粮,要武器给武器。缺什么,我们这边可以支援。”薛钢的手指重新叩击案面,那节奏比方才快了一些,像战鼓,像马蹄,像一种无声的催促。“不要求他们有多大的战果。黠戛斯的人少,回鹘人多,硬碰硬占不到便宜。但回鹘的大军被拖在北边,就顾不上南边了。只要他们能在边境上牵制住回鹘两万到三万兵力,让回鹘不敢全力南顾,就足够了。”
魏先池飞快地记着,炭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春蚕吃桑叶,细密而急促。
最后一笔落下,魏先池合上本子,收进袖中,重重地点了点头。“都护放心,属下这就去安排。黠戛斯那边估计等着一天已经很久了。”
“只要拖住回鹘一年,等我消灭了吐蕃,自会腾出手对付回鹘。”
魏先池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他抬起头,看着薛钢的背影。那个年轻人站在窗前,负手而立,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天地之间的长枪。夕阳的余晖从窗外斜射进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暗红色的光。
魏先池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说“消灭吐蕃”的时候,不是在说一个愿望,不是在说一个计划,而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注定的事实。就像太阳会落山,河水会东流,吐蕃——一定会被薛钢从地图上抹去。
魏先池站起身来,郑重地抱拳行礼:“都护放心,属下一定把事情办妥。”
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薛钢做很多事了。
“都护,您今晚是歇在焉耆,还是连夜赶路?”
“歇一晚吧。明天一早再走。正好,今晚补补货。商会的库存快见底了,我定的新货应该快到了。”
魏先池没有多问,他知道薛钢有很多神秘的地方。他从来不打听,也不让任何人打听。这是他的本分。
薛钢来到后院,他吩咐侍卫不要打扰,关上门,拉上窗帘,确认四下无人,深吸了一口气,意念一动——
薛钢重新回到了现代。
现代都市的高楼大厦,玻璃幕墙反射着璀璨的灯光,空气里混着汽车尾气,他的神情有些恍惚,缓了良久才适应过来。
回到春城,相比京城,他对这里更熟悉,办事更方便。供货商都是老关系,一个电话过去,要什么有什么,不用等。
回到自己在春城的住处,找出一套干净的家居服,然后钻进浴室。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着眼睛,让滚烫的水流浇过头顶、浇过肩膀、浇过腰背。浑身的肌肉在热水的冲刷下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
他冲完澡,他躺在床上,眼皮就开始打架,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他将失去意识的那一刻——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