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梦中的谢清瑶,忽然感觉到有人在触摸自己的额头。
那触感不是梦。梦不会这么真实,不会有温度,不会让她从沉睡中被硬生生地拉出来。
那双美眸骤然睁开。
瞳孔从涣散到聚焦,只用了不到一秒。她看见了一个人,正站在她床前,“谁?”
第一个字还没落地,她就看清了他是谁。那个“谁”字的尾音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带着颤抖的、像叹息一样的“薛……”
她认出了这张脸。认出这个正是她魂牵梦绕的人。
她的眼睛里,惊恐在一瞬间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惊讶,有茫然,有不敢相信。
薛钢收回手,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有歉意,有温柔,有一种“我来了,不好意思吵醒你”的厚脸皮的理所当然。
“是我,特意来看看你。”
谢清瑶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她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天而降,让她恨得牙痒痒又让她忍不住想念的人。
她猛的从床上弹起,像一支离弦的箭,像一朵被狂风卷起的云,像一只在黑暗中困了太久终于看见光亮的飞蛾。被子被她掀开,那双光洁的手臂在月光中划过一道弧线,紧紧地箍住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脖子。她的身体撞进他的怀里,带着睡眠后微微的体温和淡淡的薰衣草香,像一尾搁浅了太久的鱼,终于被人捧回了水里。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胸口,又急又快,带着哭腔,带着笑,带着一种“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的委屈和“你终于来了”的狂喜。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月光在她的泪珠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像一颗一颗被打碎了洒在脸上的星星。“你什么时候来的?你怎么不通知我?”
她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炸出来,一个接一个,根本不给他回答的时间。她不需要回答,她只是在确认,确认这个人真的在这里,确认这不是梦,确认他的胸膛是暖的、心跳是真的、手臂是结实的。
她的手从他的脖子滑到他的肩膀,从他的肩膀滑到他的脸颊,指尖摩挲着他下巴上那些扎手的胡茬,又摸到他眼角那道浅浅的、新添的细纹。她的手指停在那里,眼泪又涌了上来。
薛钢哪有时间回答这些问题。他前前后后在现代与唐代之间穿梭,有小半年没碰过女人了。此刻温香在怀,月光在窗,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写满了思念和欢喜——他没有犹豫,也不需要犹豫。
他低下头,吻了上去。
霸道的、急切的、带着小半年积攒的所有渴望和压抑的、不容拒绝的吻。他的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箍在怀里,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腰,另一只手插进她乌黑的长发里,掌心贴着她的头皮,指缝间流淌着丝绸般的触感。
他的嘴唇压上她的,滚烫的,干燥的,带着风沙和疲惫的气息。她愣了一下,那愣怔只有零点几秒,然后她的眼睛闭上了,睫毛颤了颤,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样软了下来。
她回应了。
她的手臂缠上他的脖子,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指腹摩挲着他的头皮,像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回应着他的炽烈,带着泪水的咸涩和唇齿间淡淡的薄荷牙膏的味道。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中漏进来,落在他们交缠的身影上,将两道影子投在墙壁上,像一幅剪影画,又像两棵缠绕在一起、再也分不开的藤蔓。
她被他推倒在床上,头发散在枕上,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嘴角却带着笑。她看着俯身下来的他,看着那张被风沙和岁月磨砺得更加棱角分明的脸,看着他眼底那团燃烧着的、只为她点燃的火,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像擂鼓。
“轻点——”她轻轻地说了一个字,尾音还没落地,就被下一个吻吞没了。
也许是空间升级又强化了他的身体,也许是憋了太久、所有的压抑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他不知疲倦。两个小时过去了,窗外的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百叶窗上的光影缓慢地爬过了半面墙。
谢清瑶早已不堪重负,蜷缩在他怀里,像一只被暴风雨淋湿了羽毛的鸟,终于找到了可以栖息的枝头。她的呼吸渐渐平稳,睫毛不再颤动,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满足的、安心的笑,沉沉睡去。
薛钢没有睡。
他靠在床头,他的身体是轻松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轻松,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松开了。他的心也是满的,从战场上刀光剑影的空隙中漏掉的那些东西——温度,柔软,一个女人的呼吸——此刻都被填了回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谢清瑶。她的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已经消失不见了,眉头舒展,嘴角微翘,睡得像个孩子。他的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指腹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停留了一瞬。
“好好睡。”他低声说了一句。
晨光照射在餐桌上,薛钢坐在餐桌的一侧,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面前放着一盘煎蛋和培根,煎蛋的边缘煎得焦脆,是他喜欢的那种。他很久没有吃过这样一顿像样的早餐了,此刻坐在这个现代风格的厨房里,刀叉是银色的,杯子是玻璃的,他有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谢清瑶坐在他对面,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睡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用叉子拨弄着盘里的沙拉,一片生菜叶子被翻过来又翻过去,始终没有送进嘴里。她的眼底有淡淡的青色,是昨晚没睡好的痕迹,但眉心的那道竖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薛钢没有催她,喝了一口咖啡,苦味在舌尖化开,很提神。他在等她开口,他知道她有心事。
沉默了好一会儿,谢清瑶终于放下叉子,双手捧着咖啡杯,声音轻轻的。
“钢哥,我有件事要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