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上帝很忙，没有空理会彼得。
他颤抖着双手拉开拉链，袋口缓缓张开——出现在他眼前的，不是花花绿绿、散发着油墨香气的米金，依旧是惨白的、刺眼的、像嘲讽一样的白纸。
彼得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比白纸还要惨白。
他整个人像一堵被暴风雨冲刷了太久的土墙，终于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硌得尾椎骨生疼，他没有感觉。他的目光呆滞地看着那个敞开的袋子，看着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白纸，像一条被拍在岸上的、张着嘴却吸不进水的、快要干死的鱼。
“不可能……不可能……”他喃喃着，一遍一遍地说着这三个字，像一台跳帧的唱片机，卡在同一个音节上，怎么也过不去。
他不相信，也不敢相信。第一袋是白纸，第二袋也是白纸。他亲手从谢清瑶手里接过的五百万，他亲眼看过、摸过、数过的花花绿绿的钞票，两袋都是白纸。什么时候换的？
黑人头目走到他跟前，蹲下身。他伸出粗壮的大手，一把抓住彼得的脖颈。那手掌像一只铁钳，五指收拢，指节凸起，掐得彼得颈侧的血管突突直跳。他没有用全力，否则彼得的颈椎早就碎了。他只是让彼得感觉到那手指的存在，感觉到每一条肌肉的轮廓，感觉到自己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随时可以被拧断。
“彼得，我不管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只看钱。既然你现在拿不出钱，那就不要怪我们了。”
话音刚落，他的拳头就砸在了彼得的肚子上。那一拳又重又快，带着腰腹扭转的力量，拳锋陷进彼得的腹部，像一把铁锤砸进了一堆烂泥。
“啊——！”彼得的身体猛地折叠起来，像一只被煮熟的虾，头几乎碰到了膝盖。他的嘴巴张得很大，发出一声凄厉的、短促的惨叫，但叫声刚出口就被腹部的剧痛切断了，变成了含混的、带痰的、像哭一样的呜咽。他的胃在翻涌，酸水涌上喉咙，呛得他咳嗽不止，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出来。
但这不是结束。另外两个壮汉也动了。三个人的拳头像雨点一样砸向彼得。彼得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身体在拳头下像一条被踩住的蚯蚓，蜷缩，弹起，又蜷缩，又弹起。他的惨叫一声接一声，从高亢变成沙哑。
忽然，在某一拳落下的间隙，彼得的脑子里闪过一道光。
想起了那张底牌，是他最后的、可能的、也许还能救他一命的筹码——那个手机。储存着谢清瑶所有“罪证”的手机。
他本来想留着它继续敲诈，继续吃那张长期的饭票，继续从那个女人身上榨出更多的钱。可现在，他顾不得了。他的命都快没了，还要饭票干什么？
“别打了！别打了！我有钱！有钱！”他嘶声大喊，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沫和痰，含糊不清，但那种绝境中爆发出来的尖锐和急切，传进了黑人头目的耳朵里。
黑人头目抬起手，制止了手下。两名壮汉的拳头悬在半空中，退后一步，活动了一下指关节。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彼得粗重的、颤抖的喘息。
黑人头目弯下腰，一把薅起彼得的头发。彼得整个人的上半身被提了起来，悬在半空中。他的脸被打得乌青，左眼眶肿得老高，眼皮像塞了一个核桃，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鼻血流到上唇，和嘴角的血痂混在一起，糊成一片暗红。
他就这样被薅着头发，仰着脸，对上黑人头目那双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
黑人头目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最好想好了再说。欺骗我们的后果——你承担不起。”
彼得的嘴唇哆嗦着，牙齿打架，声音断断续续，但他拼命地、一字一字地争取话说完整：“我没有……骗你们……我之前的老板……有把柄在我手里……只要你们有了这个……要多少钱……她都会给的……”
黑人头目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眼睛在他的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像扫描仪一样，判断他是在说谎还是真的走投无路。
然后他松开了手，彼得的脑袋“咚”的一声砸在地板上，疼得他眼冒金星。他顾不上疼，因为黑人头目又开口了。
“去，把证据拿出来。记住，我的耐心很有限。”
彼得被打得浑身剧痛，感觉身体都要散架了。
他尝试着站起来，双手撑着地面，膝盖往起拱，刚撑起半个身子，肋骨处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闷哼一声，又趴了回去。他咬了咬牙，第二次尝试，站起来了一点，但腿一软，膝盖重重地砸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终于他放弃了，不再试图站起来，而是像一条受伤的、断了脊背的狗一样，用两只手肘撑着地面，拖着两条不听使唤的腿，朝衣柜爬去。每爬一步，身上的伤就疼一下，疼得他冷汗直流。
他终于爬到了衣柜前。他抬起手，拉开柜门。他的手伸进柜底，拨开那些覆盖在上面的旧衣服。衣服被他拨到一边，露出底下那块和周围地板颜色不太一样的地板块。
那是他亲手挖的、亲手做的、用来藏他这辈子最宝贵的东西的夹层。他的手摸到了地板块的边缘，指甲扣进缝隙里，扣得指甲盖发白，然后用力往上一掀——
“咔”的一声，地板块被扣了起来。
此时，彼得的心都在滴血。这可是他的长期饭票啊。从第一次从谢清瑶那里拿到钱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这部手机比那些钱更重要。钱会花完，但这块“肥肉”可以一直吃下去。只要这部手机在他手里，谢清瑶就是他的提款机，是他下半辈子的保障，再也不用看任何人脸色的生活。没有了它，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想着想着，他手上的速度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手指扣着地板块的边缘，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旁的壮汉可没有什么耐心。见他磨磨唧唧的，像便秘一样蹲在那里不动，黑人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不想再等了，也不想知道这个赌徒在犹豫什么。他抬起腿，一脚踹在彼得的后背上。那脚力气很大，靴底正中彼得的脊椎骨，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你他妈的快点！”黑人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怒意和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