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咔哒——”彼得拉开门链，拧开门锁，把门猛地拉开。
“哦，我的朋友，你这也太着急了。”
彼得满脸笑容地看向那个黑人壮汉，又朝他身后的两个人点了点头，右手做了一个夸张的“请”的姿势，像是一个正在招待贵宾的宴会主人。他的笑容很灿烂，灿烂到有些浮夸，灿烂到像是在刻意展示自己的底气和从容。
他的头发还没干透，几缕湿发贴在额头上，浴巾围在腰间，光着膀子，肚子上的赘肉微微颤动着。这副尊容配上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三名壮汉毫无顾忌地走进了彼得的房间。为首的黑人大步流星，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他的两个跟班跟在后面，一进门就左右散开，一个站在窗边，一个靠在门口，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这是他们的习惯——进门先控场，确保没有埋伏，确保没有后路，确保猎物无处可逃。
黑人也不客气，直接走到床头。他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床头柜上那瓶刚开了封的威士忌和那只还残留着酒渍的酒杯，伸出粗壮的手臂，用两根手指捏起那只酒杯，然后拿起那瓶威士忌，往杯子里倒了大半杯。
他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一声。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溢出一点，他不紧不慢地用拇指揩掉，然后把酒杯往床头柜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转过身，面对彼得。他那双冰冷的、黑色的眼睛从上到下打量着彼得——从湿漉漉的头发，到光溜溜的膀子，到腰间那条快滑下来的浴巾，再到那双沾着灰尘的光脚。他的嘴角微微向下撇了一下，满眼都是轻视。
“彼得，我们来了。答应给我们的钱呢？在哪儿？”
他身后的两个壮汉同时把目光投向了彼得，像三只盯上了猎物的猛兽，等着看他翻出那块能让它们满意的肉。
彼得毫不在意，他抬手拉过床头的黑色袋子，
“你们也真是着急，钱都在这里，这是两百五十万，欠你们的两百二十三万你们拿走，剩下的给我留好。”
说着，在三人的注视下，走到床头，拿起酒杯和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副我有钱，你们抓紧时间，我还有事的不耐烦。
黑人头目，看着他的动作，心里也很好奇，之前那个唯唯诺诺的人，今天怎么如此有底气，难道是真的有钱了？那可是两百多万，他真的搞到了？
“你最好不要耍我。”说完，黑人朝手下使了一个眼色。
靠窗的手下会意，迈步走上前。他弯下腰把袋子拎到床上，感觉入手很沉。与黑人对视了一眼。黑人点了点头。
手下抬手拉开拉链。袋口张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厚厚的、一沓一沓的——白纸。
手下的动作停住了。他的手僵在袋口，手指捏着拉链头，保持着拉开的姿势一动不动。他的眼睛盯着那些白纸，瞳孔猛地放大了。
黑人头目本来半靠在床头，看到手下的表情，眉头微微皱起，猛地坐直身体，两步跨上前，一把推开手下。
看向那个敞开的黑色袋子。白纸。不是绿色的，不是散发着油墨味道的米金。是边缘整齐，一沓一沓的，和真钞一样厚，一样重，塞满一个袋子。是空白的，没有任何价值的、单纯的、可笑的白纸。
黑人头目的眼睛从袋子里缓缓抬起来，落在彼得脸上。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满愤怒。他在看彼得，这个人是在耍他。
他伸出一只粗壮的手臂，从袋子里抓起一沓白纸，在手里翻了翻。他把那沓纸举到彼得面前，几乎贴到彼得的鼻尖。
“这就是你要还我们的钱？”
他歪了一下头，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只猛兽在扑向猎物之前，露出底下森白的牙齿。“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此时彼得笑容也僵住了，他的嘴唇开始哆嗦，脸上的笑容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一点点地啃食掉，先是嘴角塌了，然后是腮帮子松了，最后整张脸变成了一张灰白的、没有表情的、像被冻住了的面具。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宕机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是亲手从谢清瑶手里接过这两个袋子的。亲手打开，亲手验了货。一沓一沓的，绿的，连号的，崭新的，油墨的味道还在，封条还是热的。
他亲手亲手拉上拉链，亲手拖着它们上楼，亲手放进衣柜。中间没有离开过视线，没有让别人碰过。那五百万，真真切切的绿花花的的五百万——怎么会变成白纸？什么时候变的？怎么变的？谁干的？
他的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影子。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个把他第一笔三百万偷走的人。那个能无声无息进入他的房间的人。
可现在，谁能相信他？黑帮的人要的是钱，不是理由。他们也不会听他说什么，从一个欠了二百多万赌债、已经延期了三次、信誉早就破产的赌徒嘴里说出来，和放屁有什么区别？
他会被当成一个耍赖的、编故事的、想用一堆白纸糊弄黑帮的、不知死活的蠢货。而黑帮对付蠢货的手段，从来不是讲道理。
想到这里，彼得身上冷汗流了出来。
黑人头目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两个手下。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默契不需要语言。三人同时围了过来。
黑人头目重新面向彼得。他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不大，但彼得感觉有一堵墙朝他压了过来。他的影子完全罩住了彼得，把彼得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黑暗里。
“彼得，你竟然拿假钱来骗我们，你是不想活了吗？”
彼得被吓的瘫倒在地，“不，不，我拿回来的时候是真的钱。”
他忽然想到，衣柜里还有一袋，“你们等一下，我还有一袋钱。”
说着彼得朝着衣柜冲去，打开柜门，拿出之前藏起来的那个黑袋子，放到地上。
心里祈祷着上帝，这个袋子里是真钱。
之后颤抖着手拉开拉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