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训练的深入，戈比隆、哈刺、赛努、霍督四人是越练越心惊。唐军展现出来的军容、纪律、战术素养，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都是他们前所未见，闻所未闻的。
休息的空档，四人聚在一起，霍督从腰间解下水壶灌了一口，抹了抹嘴，第一个开口：“你们说，如果咱们的人围住两千唐军，能不能打得下来？”
戈比隆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打不下来。我算了。两千唐军，依托阵地，有火炮支援，咱们就算围上五倍、十倍的人，也啃不动。如果有充足的弹药和粮草的情况下，我们就没有任何取胜的可能。”
哈刺接过话茬，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服气：“唐军的武器、训练、补给、指挥，都是一体的。我们以前打仗，靠的是人勇、马快、刀利。唐军靠的是体系。我们是一个人打一个人，他们是一个整体打一个人。这仗怎么打？”
赛努一直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脚边的一株野草上，野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但根扎得很深。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坚定：“所以，不要有异心了。跟着大唐，跟着薛帅，是我们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
戈比隆、哈刺同时点了点头。霍督看了三人一眼，也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从凉州城头开城投降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把自己绑在了大唐的战车上。现在，他不但不后悔，反而有一种“幸好我选了这一边”的后怕。
此后，四人成为了大唐最忠诚的拥护者，甚至以自己是唐人而骄傲。
时间过的很快，七天一闪而过。
验收那天，薛钢亲自到场，看到四支原本之前毫无军纪可言的军队，如今进退有序、配合也算是默契，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他转过身，对站在身后的马存亮说：“老马，你看，他们是不是有点唐军的样子了？”
马存亮看着校场上那整齐划一的队列，看着戈比隆、哈刺、赛努、霍督四人站在各自队伍的排头，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写满了骄傲。他点了点头，声音里有一丝惊讶：“是呀，有点样子了。看来你可以开始你的行动了。”
酉时未至，指挥室里的烛火已经全部点亮。长案上铺着巨大的河西及吐蕃舆图，边角用铜镇纸压着，舆图上用朱笔标注着山川、关隘、水源、牧场，密密麻麻。沙盘上的小旗已经重新插过，红的是唐军，黑的是吐蕃驻军。
所有将领齐聚一堂。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所有人的腰板都挺得笔直，面孔严肃、专注、庄严。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门外传来。片刻后薛钢走了进来。
所有将领在同一时间躬身行礼，数十个声音同时响起，汇成一道低沉而有力的声浪，在指挥室里回荡，“参见大帅！”
薛钢走到帅椅前，转过身，坐下。目光从左扫到右，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了期待、紧张、兴奋。
“诸位部队的训练暂时告一段落。成效如何，这几天我已经看在了眼里。你们没有让我失望，将士们也没有让我失望。”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现在——是我们出兵吐蕃的时候了。”
指挥室里的空气，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点燃了。虽然之前早有心理准备，每个人心里都已经隐约猜到这一天不远了。但听到薛钢亲口说出来，那种震撼和激动，还是像一道电流，炸得人头皮发麻。
几名节度使微笑着，彼此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有默契、有感慨，还有一丝“终于不用再忍了”的痛快。
其他年轻的将领们则没有那么矜持，他们交换了一个兴奋的眼神，每个人的脸上都难掩兴奋之色。
唐军真的要出兵了。戈比隆、哈刺、赛努、霍督四人也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四个人，这段时间心里一直惦记着自己的族人。他们怕因为自己投降大唐，吐蕃人会迁怒于那些还困在高原上的族人。他们不敢去想，万一吐蕃人抢先一步，派兵屠戮他们的族人，他们该怎么办。现在，他们终于等来了唐军出兵的消息。薛帅没有忘记他们，大唐没有忘记他们的族人。这份恩情，比山重，比海深。
薛钢双手撑在桌沿上，声音拔高了一度，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我命令——”
所有将领的身体在同一瞬间绷紧了，像拉满的弓弦。
“薛从、戈比隆，何在？”
薛从和戈比隆应声迈步出列，两人站定，同时抱拳，“末将在！”
“命你二人，各率本部人马，由戈比隆带路，前往解救吐谷浑的族人。”
“末将尊令！”
“程怀安、哈刺，何在？”
程怀安和哈刺迈步出列，两人抱拳齐声：“末将在！”
“命你二人，各率本部人马，由哈刺带路，前往解救党项的族人。”
程怀安挺起胸膛，声音像炸雷一样在指挥室里炸开：“能！”
“末将尊令！”
“周斌、赛努，何在？”
周斌和赛努闻声出列，两人抱拳：“末将在！”
“命你二人，率部前往白兰羌，由赛努带路，解救白兰羌的族人。”
“末将尊令！”
“鲁城、霍督，何在？”
鲁城和霍督应声出列。两人抱拳：“末将在！”
“命你二人，率部越过巴颜喀拉山，插到通天河北岸，杀入吐蕃腹地中段，卡死唐蕃古道主干，直接阻击吐蕃从逻些城发来的援军。将吐蕃彻底封死在里面！”
指挥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任务意味着什么。唐蕃古道是吐蕃连接西域和青海的唯一大动脉，一旦被切断，逻些城的援军就无法北上，前线被围的吐蕃军队就成了瓮中之鳖。
但这也意味着，鲁城和霍督的部队将面对从吐蕃腹地涌来的、最精锐的、最疯狂的、拼了命也要打通道路的敌军。他们要在没有后援、没有退路的情况下，死死地钉在那条古道上，像一颗钉子，钉在吐蕃人的命门上。
“末将尊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