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光明以为的是薛钢有可能要更先进的武器，甚至是国际限售的武器。谁能想到他看到的竟然是。
雨衣、雨鞋、墨镜、防晒帽、棉衣、睡袋、防潮垫、打火机、药品、糖果、巧克力、氧气瓶。而且要十二万套！
魏光明的目光在“十二万”这个数字上停了几秒。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这是要干什么？给非洲某个国家军队配发高原作战装备？非洲有高原，埃塞俄比亚高原、东非高原，但那些地方的军队装备自有渠道，犯不着通过他来找薛钢。再说，薛钢之前一直是以西非某小国的名义采购军火，西非哪来的高原？
你一个给非洲买军火的家伙，买其他物资也就算了，怎么还买棉衣？还要氧气瓶？你这是要登乞力马扎罗山吗？再说你一个西非的国家，跑到东非做什么？
魏光明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这些念头，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他是外交部的老手，见过太多奇奇怪怪的采购清单，这点定力还是有的。
他抬起头，看着薛钢，表情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微笑，但那微笑里多了一层深意。
“薛老弟，你这个单子——数量有点大，而且品类比较杂。”
薛钢双手放在膝盖上，神情坦然。他来这里，本来就是奔着“量大”来的，没什么好遮掩的。“哦？不好凑吗？”
魏光明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手指在清单上轻轻弹了弹：“那倒不是。这些东西都不是什么高精尖，国内厂家产能充足，十二万套虽然多，但分几家厂子赶一赶，个把月也能凑齐。不过——”他顿了一下，把清单折好，站起身，从办公桌后走出来，“这么大的量，我做不了主。我得去和领导汇报一下，看看领导有什么安排。”
薛钢也站起身来，“那就麻烦魏哥了。我在这等着。”
魏光明点点头，大步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关上，他的脚步在走廊里越来越远，直接走向走廊尽头那间挂着“副主任”牌子的办公室。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门内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魏光明推门而入。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正在翻看文件。他是张明智，是魏光明的直接上级。薛钢的这些“离奇失踪”的武器交易，每一笔都是张明智亲自过目、亲自签字、亲自向更高层汇报过的。他对薛钢这个名字，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了。
“领导，薛钢又来了。”魏光明站在办公桌前，没有坐。
张明智放下手里的文件，摘下眼镜，用绒布擦了擦镜片，不紧不慢地问：“又买武器？这次要多少？”
魏光明取出那张清单递了过去，“不是武器。是物资。您看看。”
张明智接过清单，戴上眼镜，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他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他摘下眼镜，靠在椅背上，目光中满是疑惑。
“十二万套。防寒、防雨、防晒、药品、氧气。他那个西非小国，有高原吗？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魏光明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全国最高点不到一千五百米。但他这批东西，怎么看都不是卖给西非的。西非需要的是防蚊帐、抗疟疾药，不是睡袋和氧气瓶。”
张明智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知道，有些事问不出答案，也不需要答案。只要这批物资没有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没有威胁国家安全，没有违反国际公约，薛钢拿去干什么，不是他们该管的事。
但十二万套的规模，已经不算是小单了。他沉吟了片刻，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一个内部号码。
“老李，我这边有个单子，数量比较大，你过来看一下。”
放下电话，张明智抬起头，看向魏光明，
“让薛钢等一会儿。这边还要核算一下金额，才能给他报价。”
魏光明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张明智又叫住了他。
“另外——”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半度，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前几次跟踪都失败了。薛钢这次物资的采购，一定要盯紧了。不能再让他从眼皮子底下把东西变没了。”
魏光明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身，面对着张明智，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他搓了搓手，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领导，一直这么跟踪，万一对方察觉了，不好吧。货物的运输和去向虽然没有查清楚，但至少到目前为止，他的交易都是正常的，资金流水清晰，货物也没有流向任何敏感地区。如果让他发现我们在跟踪他、调查他，恐怕以后连合作的机会都没有了。”
魏光明说的是实话。从薛钢第一次通过他们采购武器开始，上级就启动了秘密跟踪。货物从出厂到装箱到出港，每一个环节都有监控。集装箱上的GpS定位器，码头上的红外摄像头，甚至在某几次运输中，他们还动用了特种渠道的追踪设备。
但结果都一样，货物就像被蒸发了，怎么查都查不到任何去向。
这件事在内部引起过多次讨论。有人建议直接对薛钢采取措施，但很快被否决了——没有违法证据，没有危害国家安全的行为，没有理由动他。
也有人建议停止与薛钢的交易，但同样被否决了——薛钢支付的资金是实打实的，也是一笔收入。而且薛钢购买的都是过时的武器，为军方减轻了不少的负担。
他放下清单，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慢擦拭镜片。那动作很慢，像是在用这个时间来整理自己的思路。
“我们也不想这样。”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的、不得不为的无奈，
“但是一条如此隐秘的运输通道，能够把数万支枪和物资的去向掩盖的天衣无缝，而且我们查了这么久，连一点线索都找不到，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如果我们不查清楚，万一发生危害国家安全的事情，你我都担不起。都会成为国家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