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一名手持紅旗的將領從炮陣前快步跑出，跑到高台下，猛地立定，身體繃得筆直，右手握拳捶在胸口，
“報告——火炮準備完畢，請指示！”
薛鋼轉過身，對李純躬身一禮。
“請陛，請下令！”
李純站起身來。明黃色的龍袍在陽光下獵獵作響，九旒冕的玉珠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他看著校場上那十門沉默的、冷峻的、蓄勢待發的迫擊炮，心里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滾燙的，灼熱的，從胸口涌到喉嚨。
他目光如刀，聲如洪鐘︰“開炮！”
“謹遵陛下將令！”
薛鋼直起身，轉頭對台下高喊︰“開炮——！”
紅旗猛地向下一揮。
十名炮手同時從炮口松開手中的炮彈。炮彈滑入炮膛，撞針擊發底火——十門迫擊炮同時發出震天的怒吼！
“咚——！”
“咚——！”
“咚——！”
……
十團火光在炮口竄出，硝煙升騰，
十枚炮彈拖著橘紅色的尾焰從炮膛中沖出，劃破長空，發出尖銳的、撕裂空氣的呼嘯，像十只被激怒的、發出死亡尖叫的鷹。
“轟——！轟——！轟——！”……
還沒等所有人反應過來， 十朵橘紅色的火球同時在山坡上炸開，火光沖天，濃煙滾滾。城牆被炸得四分五裂，像一朵朵巨大的、妖艷的、帶著死亡氣息的花在陽光下綻放。氣浪從爆炸中心向四周擴散，掀起漫天的塵土，隔著老遠，還能感覺到那股灼熱的風撲面而來。
緊接著，連續不斷的爆炸聲接連不斷的傳來。煙霧籠罩了整段城牆。
校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歡呼，沒有人鼓掌。數萬人在這一刻，同時忘記了呼吸。
硝煙漸漸散去。陽光重新照在那座城牆上，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片刻前還完整的城牆，此刻表面已經變得坑坑窪窪，像一張被巨獸啃噬過的臉，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彈坑。有幾段牆體已經出現了明顯的裂縫，從垛口一直延伸到牆根。磚石從高處滾落，揚起細密的塵土。
柵欄外的百姓張著嘴，忘了合攏；瞪著眼，忘了眨動。有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有人抱緊了懷里的孩子，有人雙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詞，不知道是在祈禱還是在感謝。
高台上，百官們的表情已經無法用語言形容。武將們站起身來，攥緊了拳頭，眼神熾熱得像要噴出火來。文官們面色蒼白，有人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碎了都不知道。那些曾經在朝堂上彈劾薛鋼的御史，此刻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的冷汗在陽光下閃閃發亮，腿在桌子底下抖得像篩糠。
還沒等眾人從第一輪炮擊中回過神來，連續十聲巨大的爆炸聲又猛地炸開。“轟——轟——轟——”一聲接一聲，像巨人的腳步，震得大地都在顫抖，震得高台上的茶碗叮叮當當地跳了起來，震得柵欄外的百姓下意識地捂住了耳朵。
就見火炮旁邊那位手持紅旗的將軍，手臂不斷地揮動著。炮彈一發接一發地從炮口中竄出，拖著橘紅色的尾焰，劃破長空，呼嘯著砸向那座早已千瘡百孔的城牆。城牆上傳來接連不斷的爆炸，火光一團一團地炸開，像一朵一朵巨大的、妖艷的、帶著死亡氣息的花同時綻放。磚石被炸得四處飛濺，灰塵彌漫，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灰黃色。
如此不停轟炸，足足持續了兩刻鐘，才堪堪停止。隨著最後一發炮彈落下，爆炸的余音還在曠野上回蕩，炮手們從炮位上站起來，摘下耳罩，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們的臉被硝煙燻得烏黑，但眼楮里閃著光。將軍舉起紅旗，在空中畫了一個圈，然後猛地向下一頓——停止射擊。
炮聲雖然停了，所有人的耳膜都還在嗡嗡作響。百姓們松開捂著耳朵的手，發現自己的手在抖；百官們試圖說些什麼，發現自己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模模糊糊，听不真切。李純坐在御座上，明黃色的龍袍紋絲不動，好在他帶著隔絕聲音的護耳。否則他也會下意識的捂住耳朵。
硝煙再次散去。眾人這才看到——此刻的城牆已經被炸得面目全非。城牆中段被炸開了一個巨大的豁口，寬達數丈，磚石碎了一地，像被一頭巨獸咬掉了一大塊。兩端的牆體雖然還立著，但已經歪歪斜斜，隨時都可能倒塌。多處出現了坍塌，整座城牆像被拆了一半的積木，搖搖欲墜。陽光照在那片廢墟上，殘垣斷壁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一道道永遠不會愈合的傷疤。
還沒等眾人回過神來，後面那十輛馬車的防雨布被猛地掀開。布幔滑落，露出車廂里碼放整齊的、墨綠色的鐵管子。那不是火炮，比火炮更輕、更短、更靈活。管子前端敞著黑洞洞的圓口，後端有彎曲的木托。那是一具具火箭筒，整齊地排列在車廂里，像一具具即將醒來的、沉默的殺手。
早在一旁等待的士卒沖了上去。他們的動作快得像獵豹，兩人一組，一人彎腰扛起火箭筒，將木托抵在肩窩，手指搭在發射握把上；另一人背起彈藥箱，跟在後面。
二十組士兵扛著火箭筒，邁開大步，朝城牆的方向奔跑。二十具火箭筒在陽光下閃著冷光，黑洞洞的管口指向那座已經千瘡百孔的城牆。距離城牆約百步時，領隊的軍官猛地舉起手，二十組士兵同時停下，單膝跪地，穩如磐石。裝填手從彈藥箱中取出火箭彈，塞進筒口，“ 嗒”一聲，鎖定。
“前方目標——城牆！破障射擊！”
軍官的手猛地向下一揮。
二十道尾焰同時從火箭筒的後端噴出，橘紅色的、熾熱的、帶著焦糊味的氣流向後沖出，卷起漫天的塵土。二十枚火箭彈拖著長長的尾焰，像二十條火龍撲向城牆。它們飛得比炮彈低，在空氣中留下一道道灼熱的、扭曲的痕跡。
“轟——！轟——！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