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钢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像一面被擂响的战鼓，一下一下地敲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既然不能改变，那为什么还要和亲？要是我们大唐连自己的公主都保护不了，那还谈什么保护自己的子民？今日嫁一个公主，明日就能换来边境的安宁？后日呢？下个月呢？明年呢？
大唐的实力，永远是靠我们的将士用命，我们的将军流血，一场一场胜仗打出来的，不是靠公主和亲换来的！”
他收回目光，对皇帝李纯躬身一礼，声音恢复了方才那种平静的、却带着千钧之力的笃定。
“所以臣恳请陛下，从今往后，大唐永不和亲！”
李纯坐在御座上，始终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眶红了。他的手在袖中攥紧了，又松开，又攥紧。他缓缓地直起身，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薛钢的话，就是朕的话。南诏若愿结好，大唐依旧与南诏，永为舅甥之国。传旨，从今往后大唐永不和亲。”
在场的所有官员集体躬身，“皇上圣明！臣等，遵旨！”
武将们昂首挺胸，他们知道，从今天起，大唐变了。和亲的规矩，被薛钢一刀砍断了。从今往后，再无公主远嫁。
待众臣起身，薛钢再次抱拳躬身：“启禀陛下，南诏狼子野心，公然挑衅大唐。臣请旨，率一万河西健儿，前往南诏——为臣的妻子，前去打个前站！”
“什么？这薛侯爷真的打算出兵！”几个文官大臣发出惊呼，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就连方才在朝堂上义愤填膺，说要领兵南征的武将们，此刻脸上却露出复杂的表情。
方才大多数人的慷慨激昂，是因为南诏使者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威胁陛下，任何一个有点血性的大唐官员都不能忍。他们要站出来维护陛下的颜面。
但不是真的要去打。谁都知道南诏是个什么地方——天宝年间两次征伐，十万唐军埋骨西南，那是大唐心中一道永远流着血的伤疤。
南诏的地形天险。两山夹一水，洱海西岸的苴咩城，背靠苍山，面朝洱海，仅一条窄道通行，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全境横断山脉，山高谷深、河流湍急，骑兵无用武之地，步兵在山路上爬行都困难。瘴气湿热，毒虫遍地，非战斗减员远超战死。
后勤更是难以为继——千里运粮，山路崎岖，民夫损耗巨大，财政消耗难以承受。更可怕的是南诏本土全民皆兵，山地战术克制唐军。他们从小学会在山路上奔跑，在密林中埋伏，在瘴气中生存。唐军在山下是虎，进了山就是羊。
天宝年间，鲜于仲通、李宓率领十万精锐唐军征南诏，结果全军覆没。那些幸存者传回来的消息，让长安城连续数月沉浸在悲痛之中。从那以后，“南征”就成了朝堂上一个禁忌话题。谁提，谁就是在自找麻烦。
可薛钢不是别人。他是手里握着火炮、火箭筒、无人机等武器。他的河西健儿，那可是百战之兵。南诏的山地再险，能有吐蕃高原难走？南诏的瘴气再毒，能有戈壁的风沙狠？河西军的火力有多强，献俘大典上所有人都看到了。
如果薛钢真的率一万河西健儿去南诏，一方是先进的武器，一方依仗天然屏障，这胜负还真未可知。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有人想阻止薛钢，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薛钢的未婚妻被南诏王点名强娶，他不去打才是怪事。有人想支持薛钢，但想起天宝年间的两次惨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没有人开口，殿内沉默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李吉甫迈步出列，袍角轻摆，步履从容。他走到殿中央，抱笏躬身：“陛下，有薛侯爷率军出征，想来定能马到成功。南诏小国，若不给点教训，日后其他藩国纷纷效仿，陛下颜面何在？大唐威严何在？所以，臣附议。”
满朝的大臣那个都不是傻子，大脑迅速旋转。李吉甫是文官之首，他既然站出来了，公然支持薛钢，这很不正常。
然而，仔细一想——这分明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薛钢出兵胜利，对大唐有利，他们支持了，多少算一份举荐之功；万一薛钢败了，他们又没有直接责任，是薛钢自己请战的。胜败对他们都有利，何乐而不为？那些平日里察言观色的墙头草们纷纷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臣附议。”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李吉甫一系的官员接二连三地出班附议，声音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臣附议！”“臣附议！”“臣等附议！”
其他大臣见状，虽也反应过来了利弊，但却无法阻止。薛钢打南诏，于公是为国扬威，于私是为妻出气。于公于私他都站得住脚。那些平日里弹劾薛钢的人，那些想着打压薛钢的人，此时却不得不出来支持他。因为他们知道，如果谁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反对薛钢出兵，那就不只是“反对出征”，是“反对替妻子出气的丈夫”。传出去，满长安的百姓都会骂他冷血，满朝文武都会觉得他不近人情。
更重要的是——这哪里是阻止得了的事？薛钢已经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了，一万河西健儿，为他的妻子打个前站。他手里的火炮、火箭弹、无人机，不是拿来吓唬人的。他若是非要打，谁能拦得住？
于是，更多的大臣纷纷出班，声音越来越齐，越来越响。“臣附议！”“臣附议！”“臣附议！”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南诏使者站在殿中，从方才的从容倨傲，到此刻面如死灰，额头上渗出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的嘴唇哆嗦着，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挪都挪不动。
完了。真的完了。
王上不是说大唐皇帝一定会答应吗，更不可能出兵南诏。现在呢，不但公主没请回去，大唐还要对他们出兵。这要是回去，王上杀你都是轻的，很可能连他身后的家族都跟着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