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纯坐在御座上，看着这一幕。他看着那些紫袍绯袍的大臣们一个接一个地站了出来，看着李吉甫那副“老臣为国举贤”的从容面孔，看着那些方才还在犹豫、此刻却争先恐后附议的墙头草们，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看得分明。这些人不是在支持薛钢，是在支持自己的利益。薛钢赢了，他们沾光；薛钢输了，和他们又没有什么关系。
他没有点破，因为他知道薛钢有这个能力。南诏确实该打，劝龙晟确实该教训。只是他需要一个台阶，一个让满朝文武无话可说的台阶。薛钢已经把台阶铺好了，他只需要走上去。
“准奏。”李纯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像石头落进深潭。“薛钢听旨——命：薛钢率河西健儿一万，即日筹备，择日出征。兵部、户部、工部，各司其职，不得有误。”
他的目光落在薛钢身上，“记住，朕要让南诏人记住，大唐的刀，不是摆设。”
薛钢抱拳躬身，声音沉稳而坚定：“臣，遵旨。”
南诏使者站在殿中，脸色惨白得像一张被揉皱的宣纸，嘴唇哆嗦着。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回响——大唐真的出兵了！
但是转念一想，他是南诏国的使者，是劝龙晟王上的代表，他不能退缩，不能示弱，不能给南诏丢脸。再说了，王上说过，南诏国根本不怕大唐出兵。想到这里他的内心宽慰了不少。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虽然还是带着几分沙哑，却比方才硬气了一些，“陛下——您真的要出兵攻打我南诏？别忘了，你们大唐还从未打赢过我们南诏！我们迎娶……”
他的话没有说完。
“啪——！”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耳光，像一道炸雷，在空旷的大殿中炸开。那声音太响、太脆、太快了，快到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快到南诏使者的最后一个字还卡在喉咙里，就被这一巴掌硬生生地扇了回去。
薛钢动了。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他方才还站在朝班中，下一秒他的身体像一头从蛰伏中猛地暴起的猛兽，一步跨出，身影快得像一道闪电，裹着风，裹着杀意，眨眼间已经到了南诏使者面前。右臂后拉，五指张开，掌风呼啸，狠狠地扇在了南诏使者的脸上。
南诏使者的身体像一只被抽飞的陀螺，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袍角翻飞，靴子离地，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狼狈的弧线，足足飞起又两米，“咚”的一声砸在金砖上，又滚出数米远，才堪堪停住。
衣袍皱成一团，帽子歪斜，发髻散乱。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一张嘴，一口鲜血“噗”地喷了出来，鲜红的血洒在金砖上。鲜血里面，还夹杂着数颗白森森的牙齿，骨碌碌地滚了几圈，停在了殿中央。
薛钢站在原地，面朝那个瘫倒在地上的南诏使者，眼神冷得像两块在冰水里浸了太久的寒铁，那种冷里面，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种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杀人如麻的戾气。
他抬起手，用食指遥遥点指着地上的南诏使者，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寒意，带着杀意。
“回去告诉你们的王，洗干净脖子等着。我薛钢，定要灭了你南诏国。敢抢我的妻子，他就要做好去死的准备。”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没有人呼吸。文武百官都张着嘴，瞪着眼，看着这一幕，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那些方才附议的大臣们，脸上的表情震惊。
他们没想到薛钢竟然在金殿之上对他国的使者直接动手，虽然说有点殿前失仪，不过嘛，打的确实解气。
南诏使者瘫在地上，一手捂着肿胀的脸颊，一手撑在地上，身体还在发抖。他的嘴角还在往外渗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他想说什么，但他抬起头，对上薛钢那双刀锋般寒意的眼睛。
薛钢向前踏了半步：“看在你是使者的身份，我不杀你。但如果你要是再敢说出半个字——”他顿了一下，目光如刀，剜在使者的脸上，“我不介意杀了你祭旗。”
薛钢身上的杀意，犹如实质般射向南诏使者。像一堵无形的墙，压得使者喘不过气来。使者的身体不住的颤抖，仿佛自己是一只无处可逃的动物。他真的相信，如果他要是真的说出半个字，薛钢真的会杀他。
他拼命地摇头，嘴巴闭得紧紧的，用尽全力闭紧了嘴巴，生怕自己的呼吸声会惹恼眼前这尊杀神。
薛钢看着他像一只受惊的老鼠一样蜷在地上，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懒得再和他废话，
“赶紧给我滚。”
南诏使者入蒙大赦。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朝殿外跑去。他不敢回头，生怕薛钢反悔。
李纯坐在御座上，看着南诏使者仓皇逃窜的背影消失在远处，嘴角那丝冰冷的笑意，缓缓地收了起来。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退朝。”
内侍的声音传出去：“退朝——”。
武将们昂首挺胸，鱼贯而出。文官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有人时不时的还偷偷看薛钢一眼，表情很是复杂。
出了殿门，薛钢正要离去，俱文珍从后面追了上来，躬着身，声音压得很低：“薛侯爷，陛下请您去御书房。”
薛钢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转身朝后宫的方向走去。身后，文武百官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暗暗松了口气——幸好，之前没得罪他。
御书房里，李纯靠在椅背上，看到薛钢进来，他放下茶碗，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薛钢，你方才在朝堂上，把朕想说的话都说了。朕都不知道该赏你，还是该罚你。”
薛钢抱拳躬身，声音平稳：“皇兄，臣只是说了心里话。和亲，确实不是长久之计。大唐的威严，要用刀枪来维护，不能用女人的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