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定得很紧，薛钢与郭昕长谈，又与两位未婚妻子告别，毕竟因为他要出征南诏，特意将婚期延期了。而他给出的理由是，决不能让其他人胆敢窥探自己的妻子。
但实际上是因为，现代的资金链断了。
自从进攻河西之地，他一直在花费现代资金，购买武器，以及各种物资，如今唐城也进入到了施工阶段。玉石矿没有了，在没有进项，实在是难以为继，只有攻下南诏，借助当地的资源，才能缓解他的资金。
第三天拂晓，长安城南门外，一万河西健儿已经整装待发。夜色还未完全褪去，残月挂在天边，晨星依稀可见。一万名将士列成方阵，在初冬的寒风中纹丝不动。
他们穿着现代的军用大衣。钢枪斜挎在胸前，枪身在晨光中泛着冷铁色的光。他们的眼神平静得像一面湖，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连马匹都安静得出奇。
栅栏外，黑压压的百姓挤了里三层外三层。他们不是来看热闹的，是来送行的有人举着连夜赶制的横幅，上面写着“大唐威武”“河西健儿凯旋”；有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薛钢站在队伍最前面，骑着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他穿着和士兵一样的军大衣。目光扫过那些送行的百姓。
薛钢拨转马头，面朝南方。晨光从东方升起，照在他的脸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长安城的城墙上，像一面永远不会倒下的旗帜。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在初冬的寒风中凝成一团白雾，随即消散。
“全军出发——！”
号角齐鸣，战鼓擂响。一万河西健儿同时上马向南方缓缓移动。马蹄声、车轮声，汇成一道低沉的、持续的、像大地心跳一样的轰鸣。
百姓们的呼声从身后追上来，像潮水一样涌向四方。
“大唐万胜——！”
“河西健儿凯旋——！”
薛钢没有回头。他的目光直视前方，面朝那片他即将踏平的、横断山脉的深处。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浮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意。
另一边，南诏使者一路狂奔，日夜兼程，终于在第八天的黄昏，跌跌撞撞地闯进了苴咩城的王宫。
他衣袍破烂，发髻散乱，满身尘土，半张脸肿得像发面馒头，嘴角还挂着没干透的血痂，牙齿缺了几颗，说话漏风，但该说的，一句都没敢漏。
他跪在王殿中，额头触着冰冷的地砖，声音沙哑而颤抖，把长安城太极殿上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最后讲道，大唐将领薛钢当众扇了他耳光，打落他数颗牙齿；薛钢放话要灭南诏，一万河西健儿不日南下。
说完，使者伏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抬头。王殿里安静得可怕。劝龙晟坐在王座上，一动不动。他穿着一身绣金的锦袍，头戴高高的金冠，面容年轻而棱角分明，目光像一把出鞘的刀，冷得让人后背发凉。
他二十出头的年纪，眼睛里却有一种同龄人少有的狠厉。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指节泛白，像要把那镶满宝石的扶手捏碎。他的下巴绷得像一块石头，下颌骨上的肌肉突突直跳，嘴角向下撇着，像一只被激怒的猛兽，正在压抑着喉咙里那声即将炸开的咆哮。
沉默持续了很久，劝龙晟笑了。那笑声很轻，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他说——要灭了我的南诏？一个唐朝的节度使哪里来的底气？”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
“他大唐皇帝，连个公主都舍不得给。还要出兵来打本王？他们有这个本事吗？不记得当初来打南诏，损兵折将的结果吗？”
一名大臣，出班启奏：“启禀王上，听说这次来的是那位将吐蕃打的节节败退的薛钢。”
“薛钢？本王听说过他。据说凉州大捷，一万破二十万。可这里是山地，和吐蕃的高原不一样。本王的山地，天宝年间埋葬了十万唐军。他的人到了这里，连路都走不稳，还怎么打仗？”
他转过身，面朝那些跪伏在地的大臣们，声音拔高了几度：“传本王令——南诏全军动员！所有驻军即刻集结，各部落征兵，妇孺老弱全部后撤至洱海西岸，坚壁清野。本王要在洱海边上，让那个叫薛钢的人，尝尝他前辈们尝过的滋味。”
一个年迈的大臣抬起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王上，薛钢的火炮……献俘大典上，长安城外那座石墙，被炸成了废墟。若他的军队真的能翻过横断山脉——”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劝龙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一把刀，剜在老人的脸上：“你怕了？天宝年间，唐军的投石机，也号称能攻破一切城墙。可结果呢？他们的投石机陷在山路上，他们的士兵被瘴气毒倒，他们的将军被割下了首级。
十万大军都拿不下南诏，就凭他那区区一万人马，也敢说灭了南诏，估计还没到王城，就已经被毒瘴杀死大半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变得凌厉起来，像两把烧红的刀，“他敢打本王的脸，本王就要让他——永远留在这片土地上。”
大军出了关中，进入剑南道，沿着古蜀道一路向南。越往南走，地形就越险峻，山越来越高，谷越来越深，道路越来越窄。两边的山峰像两堵巨大的墙，将天空挤成一条窄窄的蓝带。河水从深谷中奔涌而过，水声如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空气里的湿度越来越大，初冬的寒意被湿热取代，士兵们开始出汗，已经有士兵出现水土不服的症状了。
薛钢率领大军，走了一个月，才堪堪到成都，这还是在薛钢基本包办了所有后勤物资的情况下，如果换了其他人，没有两个月根本走不下来。
这日有探马来报，“启禀将军，前面三十里，就是成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