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纯看着他，摇了摇头，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欣赏，“行了，朕不怪你。今日你有如此血性，皇妹果然没有看错你。”他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薛钢，目光变得认真起来，“不过——你真的打算灭了南诏国？”
“不错。臣确实是要灭了他。”薛钢没有丝毫犹豫。
“和朕说说——除了因为皇妹，还因为什么？朕知道你，你不是那种只为一己之怒就倾举国之力去打仗的人。你肯定有别的考量。”
薛钢沉默了片刻，“皇兄，南诏国狼子野心，早晚与大唐有一战。劝龙晟刚刚上位，根基未稳，正是出兵的好时机。他以为大唐不敢打他，所以敢在朝堂上口出狂言，敢点名要娶臣的妻子。那是在试探大唐的底线，更是因为对阵大唐他们从未败过，才敢如此的狂妄。
既然他们找死，那臣要做的，就是彻底覆灭南诏，将其划归大唐的疆土。”
他面朝李纯，目光平静而锐利。
“再有——南诏的位置，卡在大唐和吐蕃之间。我明年就要对吐蕃用兵，如若南诏还在中间摇摆，我绝不能容忍一个随时可能倒向吐蕃的势力，悬在我的一侧。所以一定要灭了南诏。没有第三条路。”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若先灭南诏，就等于在吐蕃的背后，多了一个进攻的支点。两面夹击，吐蕃腹背受敌，就算他有通天之能，也只有覆灭的份。”
李纯点了点头，思索着薛钢的话。
其实薛钢没有把话说完，也不可能对李纯说。
南诏国，也就是现在的云南，那块土地上的物产，丰富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即便光开采金银，也够他在现代世界成为富豪。更不用说那些稀贵的金属，是用于新能源电池、半导体、液晶屏幕的全球刚需。
还有三七、林下天麻、重楼、石斛——那些在唐代只是寻常药材的东西，在现代是价比黄金的珍品。古树普洱、野生松茸、高端野生菌，每一种都是他资金链上的重要一环。
李纯没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你的攻击力，朕是见到过的。可南诏那边的毒瘴，你怎么解决？天宝年间两次征伐，一半的将士不是死在战场上，是死在瘴气里的。还有粮草——千里运粮，翻山越岭，你打算怎么运？”
薛钢微微一笑。他早就想过这些问题了，甚至不只是想过，他已经有了完整的解决方案。
“皇兄，南诏的瘴气，说穿了不过几样东西。积水的沼泽滋生按蚊，传播疟疾；湿热的环境里痢疾横行；腐烂的草木释放有毒气体；潮湿阴冷让士兵免疫力下降。
这些，我都有办法解决。我手里有来自极远之地的药材和装备，防蚊的、杀菌的、解毒的、驱湿的，足够将士们使用。绝不会让河西健儿像天宝年间的唐军那样，还没看到敌人就倒在山路上。”
李纯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追问薛钢的“药材和装备”从哪里来，因为他知道，薛钢身上有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他只需要知道——薛钢说能解决，就能解决。这就够了。
“至于粮草——”薛钢顿了一下，嘴角那丝笑意加深了一分，“我自有办法。皇兄不必担心。一万人的粮草，不会让朝廷多花一分钱运费，只要准备好大军的三月粮草即可。”
李纯看着他，看了很久。他没有再追问，因为他知道，薛钢既然说了“自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有疲惫，也有释然。
“好。既然你都想好了，朕就不多问了。兵部、户部、工部，朕会让他们全力配合你。你需要什么，直接开口。”
薛钢抱拳躬身，声音沉稳而坚定：“多谢皇兄。”
李纯摆了摆手，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窗外，太液池的波光在暮色中闪烁，像碎了一池的银子。
“薛钢，朕有时候觉得，你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
薛钢尴尬一笑。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总不能说：陛下你猜对了，我真的是从一千二百年后过来的。
“皇兄，你真会开玩笑。”
李纯没有回头，声音从窗前飘过来，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去吧。回去准备。朕等着你凯旋。”
“皇兄放心，我心里有数。”
薛钢抱拳躬身，退出了御书房。他站在廊道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南诏，劝龙晟，你敢抢老子的女人，等着老子来给你收尸吧！
翌日，长安城像一锅被烧开了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朝堂上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南诏使者求娶浔阳公主、薛钢当殿扇飞使者、河西军要踏平南诏——三个重磅炸弹，一夜之间炸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茶楼酒肆里，说书人一拍醒木，把太极殿上的场景讲得活灵活现，说到薛钢那一巴掌扇下去、使者连牙带血飞出去时，满堂喝彩，有人拍桌子叫好，有人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高喊“薛侯爷好样的！”
街巷里，百姓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义愤填膺。“南诏蛮夷，竟然敢抢薛将军的妻子？他算什么东西！”
“薛将军在凉州城外一万破二十万，那劝龙晟怕不是活腻了！”
“听说河西军要出兵了！太好了，让他们知道知道大唐的厉害！”
“什么时候出征？我要去城门口送行！”有人翻出家中藏了多年的红布，扎成旗帜，挂在门前；有人连夜赶制了“大唐万胜”的横幅，准备在出征那天挂出来。
街头上，几个半大的孩子举着竹竿当长枪，排成一列，嘴里喊着“河西健儿，踏平南诏”，在巷子里跑来跑去。大人们不但不呵斥，反而笑着让开一条路，有人还往孩子手里塞了个饼，说：“长大了也去当河西军。”
整个长安城，都在沸腾。
朝堂上的风向也变了。六部出奇地高效，像一架被灌足了油的机器，轰隆隆地转了起来。没有一个部门在这件事上使绊子。
所有人都知道，谁敢在这时候拖后腿，不用薛钢动手，长安城的百姓就能用唾沫星子把他淹死。
三天之后，大军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