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钢一脸的郑重，“不错就是修路。”
武元衡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声音都变了调：“薛帅，从清溪关到邛部川，全长三百多里。你可知要花费多少人力、历时多长时间？”
“愿闻其详。”薛钢也不知道这个时候修这样的路需要多长时间，他也想听听武元衡怎么说。
武元衡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条理：
“薛帅，老夫在蜀中多年，对修路再熟悉不过。每一唐里险道常年配置八十人，三百五十里就需要两万八千余人。这还不考虑其中农忙时有人不能来、患病减员等情况，需临时增补役夫。就算全年不间断施工，也需要至少三年的时间。
物资的消耗更是一个天文数字，木材、铁器、粮食、工具、铁锹、铁镐，哪一样不需要钱？哪一样不要从蜀中百姓身上出？别说一个蜀中，就算整个大唐一年的税收，刨去各项开支后，也负担不起呀。”
他看着薛钢，目光里满是苦口婆心的劝诫，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叹息：“薛帅，老夫只能说，你的这个想法，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天不天方夜谭再说，但武相有没有想过——这条路一旦修成，带来的好处，会远远超过修建它的成本？”他的手指沿着那条蜿蜒的河谷缓缓划过，“路修好了，大唐的援军可以在数天内抵达邛部川，同时商路也能活起来，蜀中和南诏的百姓都能受益。”
武元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薛钢已经继续说下去了：“至于劳力和物资，武相不必担心。我会想办法解决物资的问题。蜀中只需出人出力，物资由我来承担。”
武元衡看着薛钢那双平静而清亮的眼睛，看着他负手而立的样子，那到了嘴边的话忽然说不下去了。他沉默了很久，目光从薛钢身上移到舆图上，又移回来。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薛帅，你当真想好了？”他最后确认道。
薛钢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武元衡看着他，看了很久：“好。老夫信你一次。”
接着话锋一转，“不知薛帅打算征召多少民工？”
薛钢伸出三根手指，“人数只要三千人。”
武元衡的大惊失色：“薛帅，你说的是真的？只要三千人？”
薛钢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武元衡重新坐下，手指在案面上无意识地叩着，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三千人，不需要蜀中出粮，不需要蜀中出物资，只要出人。这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的多的多。
他的目光落在薛钢脸上，仍然带着几分不确定：“可是——即便你出所有物资，只要这三千人真的能修路？这需要多长时间？”
薛钢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目光，心里将之前的思路又整理了一下。三百五十里，分成十段同时施工，每段三十五里。山体可以用现代的钻孔爆破技术炸开，炸出来的碎石他完全可以用空间收走，这样就减少了大量的搬运工作。
剩下的人工，就是对道路的平整、夯实、铺设路面。按照每段每天推进一里计算，一个月时间，足够了。他抬起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我已经算清楚了”的笃定：“一个月。”
武元衡的瞳孔猛地一缩：“一个月？三百五十里？薛帅，你不会是在说笑吧？别说是山路，就是在平地上修三百五十里一个月也不可能完成。”
薛钢微微摇头：“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舆图上，“我需要的不是大量的民夫，而是精干的人手。三千人分十段，每段三百人，轮班作业，昼夜不停。炸药、碎石搬运、路面平整，我自有办法。只要武相能保证这三千人按时到位、服从调遣，一个月后，清溪关到邛部川的路，就能贯通。”
武元衡看着薛钢，看着那双平静的、没有一丝闪躲的眼睛，心里那个“这不可能”的声音依然在响，但另一个声音——那个“也许他真的能做到”的声音——也在悄悄地浮上来。
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敢在三百五十里的悬崖峭壁上，说出“一个月修通”这样的话。如果薛钢真的做到了，那他修的不仅是一条路，是彻底改变蜀中与南诏格局的通道。他缓缓地坐回椅子上，手指停止了叩击，声音低沉：
“好。三千人，本官给你，修路之事，老夫会全力配合。清溪关附近的百姓，本官即刻下令征调。你只管去做，后方的保障，有老夫在。”
武元衡的话锋一转，方才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才磨出来的、老吏特有的审慎和锐利。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郑重：“但是——咱们要把丑话说在前面。“薛帅，若完不成这修路任务——你当如何？”
薛钢面色笃定和从容：“若完不成修路，薛某任武相处置，绝无二话。”
武元衡的瞳孔微微一缩。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一个专征南诏的元帅，说出“任你处置”，这不是客套，不是谦虚，是把命交到了对方手上。
他看着薛钢，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一丝闪躲、一丝犹豫。但他没有找到。那双眼睛里只有平静，让人莫名觉得踏实。
“好！那就这么定了。”
“一言为定。”
武元衡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你修成了这路，老夫定然上奏陛下替你庆功！老夫甚至给你立碑。一个月后，本官亲自去清溪关验收。”
“定不会让武相失望。”薛钢抱拳躬身，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出了大堂。
身后，武元衡站在舆图前，看着那条被薛钢反复划过的细线，沉默了很久。他低声说了一句：“修路……这小子，我倒要看看你是如何完成的！”但他的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