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钢的动作顿了一下，距离他和武元衡约定的验收时间还有整整一周，他怎么来这么早？
他拿起对讲机，“收到。安排好武相，本帅现在就回去。”话音刚落，他的身影便从原地消失了。
等薛钢回到第一点位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武元衡正率领侍卫，站在一台履带挖掘机旁边，伸手在铲斗边缘来回摸索，像是在确认那是不是真的铁做的。他绕着机器走了半圈，又蹲下来看了看履带的纹路，站起来拍了拍机身，发出几声沉闷的回响，像是想通过这些声响来揣摩这铁疙瘩的脾性。
看到薛钢走来，武元衡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快步迎了上去，一把拉住薛钢，语气里难掩兴奋。
“薛帅，你这东西从哪儿弄来的？本官别说见过，连听都没听过。”他指了指旁边的推土机、风镐和卷扬机，“我看那铁爪子一铲子下去，比二十个人挖的还多。还有那个能吊石头的铁架子，我那清溪关要是早几年有这东西，哪还用得着年年修关墙。”
薛钢停下脚步，看了武元衡一眼，又扫了一眼那排设备，先抬手一指：“这叫挖掘机。铲斗能把土石挖起来，履带能在山路上走。”
又指了指旁边的推土机，“那个是推土机，前面的铲刃可以把碎石摊平、推拢，平整路面用的。”
再指向卷扬机，“那是电动卷扬机，可以把大石从沟底吊上来。”他收回手，“剩下的风镐、凿岩镐，用来打炮眼和细碎岩体处理。”
武元衡听完，目光依次扫过那些铁疙瘩，像是要把每一样都和名字对起来。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不错，不错。这要是多来个几十上百台，西川的路也能修一修了。”
他顿了一下，看向薛钢，“薛帅，下官有个不情之请。”
薛钢侧过头：“武相请讲。”
武元衡指了指那几台正在被民夫操作着的挖掘机：“等你修完这段路，能不能让这些人，给西川的路也扩建、修缮一下？”
薛钢略一犹豫：“可以是可以。不过要等南诏修完路之后。”
武元衡似乎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期，点了点头：“看这速度，不出十天也就修完了，正好调去西川。”
薛钢摇了摇头：“不可能的。修完这段，接下来还要修，一直要修到南诏的都城阳苴咩城。”
武元衡大惊出声：“什么？你要修到南诏都城？那有多远？”
薛钢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地图：“估计差不多一千八百里。”
武元衡沉默了片刻：“那要修多久？”
薛钢目光落在那条正在延伸的路基上：“有本帅参与的话，估计要修差不多半年左右。如果本帅不在，估计工期至少一年半以上。”
武元衡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他看了薛钢一眼，又看了看那些正在工作中的机器，以及远处被平整出来的路基：“知足了。如果没有这些设备，估计十年都未必修得下来。这已经大大超出了本官的预期。到时候一地要将这修建队伍给本官留下来。”
“好的，这没什么。”薛钢点了点头，“不过，武相，事先说好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徭役了。”
武元衡一愣，“哦？怎么回事？”
“这些人学会了操作挖掘机、推土机、卷扬机，学凿岩、布孔、装药、起爆，他们是有技能在身的工人，不是普通的民夫所能替代的。他们现在已经是一个完整的、成熟的施工队伍。”
武元衡的目光，停留在那些还在远处工作的机械上，看到了那些机械在一刻不停的工作着。
薛钢接着道：“他们已经能独立完成一段路的基础开挖、爆破和初期平整。如果把这批人拆散了，拉到别处去，反而起不到太大的作用。所以他们应该是一个整体。而留住这样的整体，就要给他们不一样的态度和条件。”
“态度好说，不知需要什么样的条件？”
“条件就是要给工钱，可以十日一结，也可一月一结，同时吃食也要保证。按天算，按人头发，不可拖欠，不可克扣。”
武元衡抚须思索片刻，没有立刻回答。他心里默默地盘算着另一本账——这些民夫，按照薛钢所说，这些人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民夫了，正确的说应该是工匠。
传统的修路，属于大役。每年法定服役二十天，每超出一天，可用绢三尺折算抵偿，这叫输庸代役——交布帛免干活，轮换着来，官府出的钱最少，但速度也最慢。
眼前这些人会操作那些铁疙瘩，这样一支走到哪都能用、放到哪都能干的工程队伍，根本不是那些临时征来应付差事的民夫，所能比拟的。花费看着多，但是和时间上相比，这些钱根本不算什么。
“好。工钱按日算，吃食由官府统一拨付，轮换制度保留，但不强制轮换，愿意留下来的继续干，不愿意走的按章程办。具体的细则，我回去后再拟一份公文，送到你营中过目。”
薛钢看了他一眼，试探性的问道：“对了，武相，你来找本帅，不全是为了修路的事情吧？”
武元衡一拍额头：“薛帅见谅，本官见这些……这些机械，一时高兴，竟把关键的事情忘记了。薛帅见谅。”
“无妨，无妨。咱们去帐篷里说。”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后面的帐篷。
薛钢示意武元衡落座，自己坐在对面，侍卫端上茶水。武元衡没有急着开口，端起茶碗呷了一口，像是用这点时间把思绪归拢了一下，才放下茶碗，指着地图上吐蕃南线的位置说道：“我们得到最新消息，吐蕃要对大唐动兵了。”
“哦，南诏这是联合吐蕃了。”
“应该是这样的。你的战报我看到了，大军已经攻占了巂州。想来南诏也应该是得到了消息，联合吐蕃也应该是之前就联系好的。
吐蕃被你打得大败，眼看就要彻底失败。你现在进攻南诏，他们定然不会坐视不理，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想来也是应该知道的。”
“武相，你的人可是探听到吐蕃大军进攻的线路、人马数量、以及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