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元衡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薛钢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他是怎么从清溪关赶到成都的？他一个人来的？那些爆炸的声响又是怎么回事？……但很快，所有的疑问都被城下涌上来的喊杀声驱散了。
因为不管薛钢是怎么来的，既然他到了，那就意味着援兵也到了。援兵到了，成都城就不会陷落。这个念头像一根钉子一样钉进他的脑海里。
他猛地将手中的长剑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一声沙哑而坚定的喊声从胸腔中掷了出来：“大唐的儿郎们——我们的援兵到了！杀！”
他身旁的侍卫长最先反应过来，也猛地转身，将刀举过头顶，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杀——！”
紧接着周围的人开始高喊，
“杀——！”
“杀——！”
“杀——！”
先是缺口处的众将士，然后是垛口后方兵，他们跟着吼了出来：“杀！”
然后是城墙、再是远处整段城墙上的士卒，声音越来越齐，越来越响，像是有人沿着墙头点燃了一条看不见的引线。
“杀——！”
武元衡将剑锋向前一指，“将吐蕃人赶下去！杀——！”
守城的唐军士卒，听到了那一声声“援兵到了”，也听到了城下那些还在持续响起的爆炸声。力气还没有完全回来，但脚步先动了起来。有人踢开脚边的碎石，重新握紧刀柄；有人搭箭拉弦；有人从同伴的尸体旁捡起一面盾牌，矮身往前顶了一步。城头那些已经被压弯了的防线开始重新向前推进，像一面破了大半的墙，在找到新的支撑点后，重新立了起来。
薛钢也没闲着。他带着那两个抬着手榴弹箱子的士兵，不断地穿梭在城墙之上。他脚下不停步，手里也不停——走到一处，就往城下敌人多的地方扔两枚，走几步再扔几枚。一路走一路扔。
那些木柄手雷在空中划出短促的弧线，落在吐蕃人最密集的区域，在人群中中撕开一道又一道缺口。一箱扔完，他一伸手，意念一动，又有一箱出现在地上，两名士兵一个用刀撬开箱盖，抬着箱子继续跟着薛钢跑。
不间断的手雷轰炸，吐蕃士兵的攻击受到了极大的影响，被炸后刚刚聚起来的人，又再次遭到攻击，根本不能组织有效的进攻。
吐蕃大将站在后方的高坡上，握着缰绳的手猛地攥紧了。他方才亲眼看到那批云梯已经搭上了城头，缺口在扩大，成都的城墙即将被撕开。可就在这关键时刻，爆炸声忽然响了起来，在缺口与云梯之间陆续炸开，把那些吐蕃士兵像割麦子一样推到两侧。
他勒住马，眯起眼，仔细看向城头那一片正在发生爆炸的方位，看到那些火光落点异常精准，不是漫无目的的砸落，而是一段一段地打出阻断点，恰好卡在他正在组织冲锋的那几道波次之间。
他的眉头拧了起来，“难道这东西就是手雷？”
他从赎回来的老兵那里听过这种武器的描述——铁疙瘩，会冒烟，落地就炸。不过情报里说只有薛钢的军队里有这种东西，成都的从何而来？
他来之前特意打探过：薛钢的军队主力在清溪关以南，就算接到消息，最快也要五六天才能赶回来。只要他们攻城够快、够猛，完全可以在薛钢回援之前拿下成都，抢完就走。既能支援南诏，又能报吐蕃之前连败于薛钢的仇怨。
他们也确实怕过成都守军手里有那种武器，但前两天的攻城从来没有见过守军有这样的东西。于是他判断，成都城里确实没有。
所以今天，他一上来就采用了轮番猛攻的战术，打算一鼓作气把成都城攻下。
可就在最接近破城的那一刻，那些他以为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东西，却落了下来。不是零星几枚，而是连绵不断的爆炸，把他刚刚组织起来的进攻节奏一条一条地切断。城下的吐蕃士卒早已被炸得四散奔逃。
吐蕃大将暗自叹息，知道今天已经没有了战胜的可能。“传令，鸣金收兵。”
传令兵立刻拨转马头，策马狂奔而去。号角声随之响起，低沉的，急促的，一声接一声。阵前的吐蕃士卒如释重负，头都没回，撒腿就跑，比来时跑的更快。
唐军士兵看到了吐蕃人撤退，挥舞着手中刀剑，发出震天的欢呼：
“大唐万胜！”
“大唐万胜！”
薛钢活动了一下肩膀，手臂的酸胀感正沿着肩胛骨缓缓蔓延开来。不间断地扔出七箱手雷，共计两百一十枚，即便他身体经过强化，也还是吃不消。
“哈哈哈，薛老弟，你来的可真是及时！”一道爽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久违的松弛和笑意。
薛钢不用猜就知道，来人应该是武元衡。他转过身，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武相，别来无恙！”
武元衡快步走上前来，铠甲上还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目光比之前亮了许多。他拍了拍薛钢的肩膀：“别武相、武相地叫了，你要是认我这个老哥！咱们兄弟相称即可。”
薛钢顺着他的话应道：“那就见过武大哥了。”
“哈哈哈，好！好！”武元衡的笑声在城头散开。
但接着他话锋一转，“对了，老弟，怎么没看到你手下的兵卒？”、
“嗨，那个，其实这次的援兵只有我一个。”
“什么？”武元衡的眉毛猛地挑了起来，“就你一个人？”
“没办法，我的速度最快。后续的援军还要几日才能到达。”
薛钢说得轻描淡写，但武元衡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却慢慢收敛。一个人从南诏边境快速赶来。在没有援军的情况下孤身上城，刚落地就开始接战，更是以一人之力扭转乾坤，打退吐蕃大军进攻，力保城池不失。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老弟，你竟然不顾危险，单人冒死前来驰援……”武元衡的声音低了下去，松开握着剑柄的手，后退半步，郑重的躬身一礼，“武某带全军，带全城百姓，谢过薛帅。”
身后的所有人，全部躬身行礼，“谢过薛帅！”
接城头全部士卒，齐齐躬身，“谢过薛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