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羽微微挑了挑眉，打量着眼前这个从垃圾桶后面冒出来的小家伙。
茶色的短发，精致得如同瓷娃娃般的五官。
这张脸他再熟悉不过了，分明就是御坂美琴的缩小版。
只不过，比起那个脾气火爆的常盘台王牌，眼前这个女孩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
而且她头顶上那根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呆毛，显得格外扎眼。
陈羽没想到居然在这个偏僻的小巷里，碰到了最后之作。
“小家伙，大半夜不睡觉，为什么偷偷躲在垃圾桶后面跟踪我？”
陈羽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平淡地开口问道。
听到陈羽的声音，裹着单薄毛毯的小女孩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她从垃圾桶后面慢吞吞地挪了出来，两只白嫩却沾着灰尘的小脚丫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脚趾头因为长时间接触粗糙的柏油路，已经被磨得微微泛红。
“那个……御坂其实并不是故意要躲在垃圾桶后面偷偷跟着你的。”
清脆稚嫩的声音从小女孩口中传了出来。
“御坂御坂试图向你解释目前尴尬的处境。”
那种特有的说话方式，和御坂妹妹们如出一辙。
但语调更轻、更软，像是被刻意调低了音量的广播。
陈羽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单薄的淡蓝色毛毯裹在瘦小的身体上，根本挡不住夜风的侵袭。
头发乱糟糟的，脸颊上沾着灰，嘴唇也有些干裂。
怎么看都不像是从正规设施里出来的模样。
“你是御坂妹妹？”
陈羽打量着她那张精致却带着灰尘的小脸，明知故问地说道。
“你的个头怎么缩水成这样了？”
听到陈羽的话，小女孩头顶的呆毛立刻像天线一样竖直了起来。
“才不是缩水！”
最后之作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子，大声反驳道。
那张小脸涨得微微发红，表情像极了被人踩到尾巴的猫。
“御坂的编号是号！是最后制造出来的‘妹妹’。”
她昂起下巴，试图让自己显得更有威严一些。
“也是所有御坂妹妹的上位个体！御坂御坂开始认真的说道。”
刚宣告完，小女孩的语气微微低了下去，呆毛也跟着耷拉了一些。
“本来御坂也将被使用在‘实验’之中，正常发育的……”
“但由于编号靠后，实验停止后，御坂的身体培养也被终止了，御坂御坂开始抱怨道。”
说到这里，她偷偷瞄了陈羽一眼。
那眼神里夹杂着几分委屈，又有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毕竟，阻止实验的人就站在她面前。
陈羽读懂了那个眼神里的意思，但没有接茬。
他只是靠着墙壁，安静地听她把话说完。
也许是因为小女孩的情绪稍微激动了一点，原本裹在身上的单薄毛毯太滑，刺溜一下直接从肩膀上滑落了下去。
“呀！”
最后之作吓得惊呼一声，赶紧伸出双手死死拽住毛毯，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那张稚嫩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把毛毯重新裹紧。
动作急促又狼狈，呆毛跟着剧烈摇晃。
陈羽看着她那副慌张的模样，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你说你是御坂妹妹的上位个体？”
“没错！御坂是所有御坂妹妹的司令塔！”
最后之作吸了吸小鼻子，重新把毛毯紧紧裹在身上。
她仰着脑袋看着陈羽，努力摆出一副气势十足的表情。
“御坂拥有对整个御坂网络的最高控制权限！”
“御坂御坂用极其自豪的语气强调自己的重要地位！”
可惜，以她此刻脏兮兮的模样和那身裹得像粽子一样的打扮。
这番自我介绍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陈羽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既然你是地位这么高的司令塔，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大街上，还偷偷的一只跟着我？”
听到这个问题，最后之作原本竖得笔直的呆毛一下子蔫了下来。
软趴趴地垂在脑袋上，像一面投降的白旗。
“呜……御坂御坂只是暂时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她抬起小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子，声音变得委屈巴巴的。
“在你教训不良少年时，御坂认出了你就是那个击败了一方通行阻止了实验的人类，所以御坂才一直跟着你的。”
“御坂御坂试着给出合理的解释。”
陈羽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故意逗她。
“所以你一路鬼鬼祟祟地跟着我，是为了报复我吗？”
“才不是呢！御坂御坂才没有那么笨！”
最后之作急忙拼命摇头，头顶的呆毛跟着剧烈晃动起来，像是风中摇摆的小草。
“御坂是想拜托你……”
她踮了踮脚，仰着脑袋看着陈羽。
“能不能帮御坂联络一下负责实验的研究员？”
听到这话，陈羽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联络研究员？你还想回到他们手里？”
“御坂必须回去培养器里面才行。”
小女孩低下头，看着自己冻得有些发红的脚趾，小声说道。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请你代为联络那些研究人员。”
“御坂御坂在心中想着。”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带着几分无助。
夜风拂过，吹起她凌乱的茶色短发，露出了苍白得有些吓人的面颊。
“现在的御坂由于肉体都还未制造完成，身体处于非常不安定的状态。”
她将两只冻得有些发白的小手掌贴在一起，微微偏着头。
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让御坂再一次进入培养器，彻底完成制造程序。”
“御坂御坂将两只手掌贴在一起，摆出可爱的模样向你恳求。”
陈羽看着眼前这个矮小的克隆体，目光中多了一丝探究。
作为御坂妹妹中的上位个体，她的存在原本是为了在妹妹们暴走时充当安全阀。
那些研究员为了方便掌控，故意让她停留在未完成的状态。
如果长时间脱离维生装置，她的身体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但现在能出现在自己面前，说明她所在的研究所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
“既然你这么想待在培养器里，当初又是怎么跑出来的？”
陈羽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以你的身体状况，应该连打破培养舱玻璃的力气都没有才对吧。”
被陈羽这么一问，最后之作咬了咬有些干裂的嘴唇。
眼中露出一丝深深的迷茫与困惑。
“御坂……御坂其实自己也不知道。”
她伸出一只小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门。
似乎在努力回想着当时的记忆，却怎么也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御坂就已经从研究所里跑出来了。”
“现在御坂完全找不到回去的路，御坂御坂感到十分苦恼。”
陈羽沉默了几秒钟，目光微微变深。
她自己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能从戒备森严的研究所里逃出来，完全是因为潜意识里的自我防卫机制被触发了。
那个负责“量产型能力者计划”的研究员——天井亚雄。
在“绝对能力者进化计划”被陈羽强行终止后，他背负的庞大债务彻底压垮了他。
走投无路之下，这个卑劣的家伙企图投靠学园都市的敌对势力。
为了证明自己的利用价值，他暗中向最后之作的大脑注入了致命的病毒代码。
企图将御坂网络变成恐怖袭击的武器。
而最后之作的身体感受到了这种致命的危机，底层的自卫程序自行启动。
才迫使她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强行逃离了培养仓。
只不过，逃出来之后的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外面。
也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一个卑劣的猎人暗中追踪。
“所以，你就这么光着脚在外面晃荡了多久？”
陈羽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算上今天的话，大概已经快有一个星期了。”
最后之作掰着短短的手指头数了数，然后认真地回答道。
说到这里，她的表情忽然变得得意起来。
呆毛也重新翘了起来，像一面高高飘扬的旗帜。
“御坂可是很厉害的！”
她挺了挺单薄的胸膛，双手叉腰。
虽然这个动作因为毛毯太大的缘故，看起来像是一只裹着被子的企鹅在比划。
“这一周里，御坂一直严格按照御坂网络中的‘证据湮灭方针’在行动哦。”
“御坂懂得利用卫星的追踪死角，还能准确避开警卫机器人的巡逻路线。”
“所以学园都市的系统根本抓不到御坂！”
陈羽闻言，心底不由得哑然失笑。
这个小家伙身体里虽然没有战斗能力，但脑子里却储存着整套暗部和研究所制定的反侦察规程。
而且她本身对研究员释放出的电磁波特征极其敏感。
只要稍微察觉到危险的气息，身体就会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提前溜走。
也难怪一般的风纪委员或者警卫员没有见过并收留她。
“你为什么严格按照御坂网络中的‘证据湮灭方针’在行动，这样一来，那些穿白大褂的研究员不就找不到你了？”
陈羽反问道。
最后之作愣了一下，抓了抓乱糟糟的短发。
表情显得十分纠结，呆毛也跟着左摇右摆，拿不定主意。
“这个……御坂御坂也不知道为什么。”
“总觉得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就会有危险……”
她皱了皱小鼻子，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烦恼。
“但现在御坂的身体真的很冷，感觉随时都要散架了一样。”
她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道。
“如果再不回培养器，御坂的身体可能就要撑不住了。”
陈羽打量着她苍白的脸色。
精神力瞬间扫描过她的整个身躯。
身体各项机能都在急速衰退，细胞分裂的速度远低于正常值。
体温偏低，内脏器官的负荷已经接近临界点。
正如最后之作所说，她的身体确实快要达到极限了。
“你在外面生活了将近一个星期，平时都是怎么获得食物的？”
陈羽忽然开口问了一句看似无关紧要的话。
提到吃的，最后之作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呆毛也跟着精神了一些，轻轻晃了晃。
“这个学园都市里其实有很多好心人呢！”
“御坂御坂由衷地发出赞叹！”
她掰着手指，认真地说道。
“每次御坂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时候，总会在路边的长椅或者拐角处。”
“发现有人‘不小心’遗落在地上的面包和饭团。”
“虽然包装袋稍微有点脏，但吃起来很甜很顶饱哦！”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感激。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没有丝毫怀疑，纯粹得像一张白纸。
听到这里，陈羽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插在口袋里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哪有什么好心人会天天那么巧在地上丢新鲜的食物。
那分明是天井亚雄为了追踪她，故意撒下的诱饵。
那个走投无路的丧家之犬，正像个卑劣的猎人一样。
用食物一点点缩小包围圈，将这个毫无防备的孩子逼向绝路。
“好心人么。”
陈羽冷笑了一声。
他没有当场拆穿这个残酷的真相。
因为对眼前这个连世界运作规则都不太懂的小女孩来说，知道真相只会徒增恐惧。
夜风又吹了过来，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最后之作打了一个小小的哆嗦，裹紧毛毯的手指关节发白。
她光着的脚趾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着，试图获取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陈羽看着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两只小脚冻得通红的小女孩。
沉默了两秒钟。
“喂，小鬼。”
陈羽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淡淡地说道。
“别指望研究所的研究员了。”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如今实验被终止，那些人为了推卸责任和保命，是不可能帮助你的。”
最后之作听到这话，身体僵了一下。
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着他，呆毛停止了晃动。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困惑与不解。
“诶？可是御坂是未完成品……需要培养器……”
“培养器那种东西，不止他们研究所里有。”
陈羽没有多做解释，转过身，迈步朝前走去。
路灯昏黄的光从他头顶洒落，把他的影子拖得又长又远。
他朝身后随意地招了招手。
“跟上来吧。”
“虽然我不能把你送回原来的研究所，但我认识一个长得像青蛙、医术超级厉害的医生。”
“那家伙的医术，可比你那些利欲熏心的研究员靠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