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之作愣愣地看着陈羽那从容离去的背影。
虽然眼前的少年刚刚轻描淡写地放倒了一群不良，但她从对方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敌意或杀气。
那种平静而松弛的态度，反而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等、等一下御坂！”
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光着脚丫小跑着追了上去。
“御坂御坂拖着疲惫的步伐，努力跟上你的脚步！”
啪嗒，啪嗒。
稚嫩的脚掌拍打在粗糙而冰冷的柏油路面上，在安静的小巷里回荡着急促的声响。
陈羽放慢了脚步，微微侧过头看着一路小跑追上来的小家伙。
最后之作喘着粗气跟在他身边，抬起小脑袋，试探着问道：
“那个……我们现在立刻就要去找青蛙医生吗？御坂御坂试探着打听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现在不行，那个老头子这会儿估计还在做急救手术。”
陈羽双手插在口袋里，神情散漫地迈着步子。
“明天吧。明天上午我和御坂美琴约好了去医院看望其他御坂妹妹，正好顺路把你也带过去。”
“御坂美琴……姐姐大人吗？”
最后之作眨了眨眼睛，头顶的呆毛跟着晃动了一下。
但她还没来得及继续追问，肚子里突然传出一阵极其响亮的“咕噜噜”声。
在寂静的街头，这道声响显得格外清晰。
最后之作的小脸腾地一下红了，两只小手赶紧按在肚皮上。
她迈着小碎步往前紧跟了两步，仰起脸可怜兮兮地看着陈羽。
“那个……在去见医生之前，你能给御坂一点东西吃吗？”
她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语气十分认真。
“如果能吃上一顿饱饭的话，御坂御坂的幸福指数就能直线上升三十点哦！”
陈羽低头瞥了她一眼。
“你上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
最后之作立刻伸出小手，一边扳着手指一边精准地报出了数字：
“是在六小时四十一分钟二十八秒前！”
她昂起下巴，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御坂在路边的长椅上捡到了一块好心人遗落的面包，虽然包装袋沾了灰，但御坂吃得干干净净哦！”
听着这精确到秒的报时，陈羽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
六个多小时前的一小块面包，对于一个身体本就处于未完成状态的小女孩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
“行了，别在那炫耀你的捡漏战绩了。”
陈羽转了个方向，朝着街边一家还亮着灯的二十四小时家庭快餐店走去。
“带你去吃点热的。”
“真的吗？御坂御坂由衷地为你慷慨大方的行为表达敬意！”
最后之作欢呼了一声，小跑着跟在陈羽身后。
不过刚走到餐厅门口，陈羽就停下了脚步，目光在小家伙身上打量了一圈。
一个小女孩，浑身上下只披着一条单薄的淡蓝色毛毯，甚至连鞋子都没穿。
这种模样走进去，实在过于引人瞩目。
推开餐厅的玻璃门，伴随着清脆的门铃声，暖气瞬间扑面而来。
“欢迎光临！”
吧台后的年轻女服务生立刻堆起职业化的笑容，但当她看清跟在陈羽身后的最后之作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那笑容像是一张薄纸硬生生贴在脸上，透着浓浓的僵硬与不知所措。
毛毯下光溜溜的脚丫，脏兮兮的小脸。
女服务生的眼神在陈羽和最后之作之间来回游移，手指紧紧捏着点单机。
很显然，作为一名还在打工的时薪工读生，员工培训手册里根本没有写过遇到“披着毛毯的光脚幼女”该如何应对。
报警？还是阻拦？
工读生大脑疯狂运转，最终在陈羽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注视下败退下来。
“两位……请这边坐。”
女服务生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微笑，将两人引向了靠窗的卡座。
陈羽和最后之作相对而坐。
小女孩一沾到柔软的皮质沙发，整个人便放松地瘫软下来，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陈羽没有急着看菜单，而是漫不经心地将目光投向了窗外的大街。
街对面的路灯昏黄摇曳。
在马路对面的树影下，一个身穿脏污白大褂的男人正压低身子贴着墙根快速挪动。
那男人脸型瘦长，眼眶深陷发黑，杂乱微卷的头发遮盖住半边额头，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神经质的颓废与焦虑。
他一边走，一边鬼鬼祟祟地探头往餐厅的落地窗里张望。
陈羽的目光穿透玻璃，正好与男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啊？！”
那男人像触电般狠狠哆嗦了一下，瞳孔骤缩。
他认出了坐在窗边的陈羽。
那是打败了一方通行的怪物。
男人脸上瞬间布满恐惧，甚至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转身跌跌撞撞地狂奔。
连滚带爬地钻进了路边停车场里的一辆黑色跑车中，猛轰油门仓皇逃离。
陈羽单手撑着下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那家伙……应该就是天井亚雄吧。”
他心里盘算着。
利用最后之作当病毒容器的始作俑者。
刚才那一瞬间，陈羽甚至在考虑要不要直接弹一道空气弹穿透玻璃，提前让那家伙在今晚彻底杀青。
不过，谁让他胆小跑得快，如此谨小慎微，暂时且让他多蹦跶几天也无所谓。
“你在看什么你在想什么你在说什么？御坂御坂尝试向你提出连珠炮般的询问。”
坐在对面的最后之作把下巴搁在桌面上，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陈羽，头顶的呆毛也随着说话一翘一翘。
“没什么，只是看到了一只被吓破胆的老鼠。”
陈羽收回视线，将桌上的彩色菜单推到了她面前。
“看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最后之作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
她双手扒在菜单边缘，眼睛亮得像两颗小灯泡。
“哇……这就是菜单吗！御坂御坂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惊叹！”
她兴奋地伸出短短的手指，在上面的图片上戳来戳去。
“御坂想要这个铁板肉排！还有这个红红的意大利面！还要一大杯橙汁！”
她抬起头，满脸期待地看着陈羽。
“这是御坂第一次在冷藏培养器之外，吃上热气腾腾的真正食物呢。”
陈羽招手让那个表情依旧战战兢兢的服务生过来记单。
服务生记完单，像是逃跑一样飞快地溜向了后厨。
等待上餐的空档，最后之作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平放在大腿上。
“那个……等一下食物端上来的时候，御坂很想试着说一次那句台词呢。”
“什么台词？”陈羽随口问道。
“就是那个！御坂在网络里见其他人类吃饭时经常说的——‘我要开动了’！”
小女孩一脸庄重地昂起头。
“御坂御坂郑重其事地提出这样的希望。”
“随你高兴。”陈羽失笑。
几分钟后，热气腾腾的铁板牛排和番茄肉酱意面被端上了桌。
浓郁的肉香和酱汁的甜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最后之作激动得双手合十，大声喊道：
“我要开动了！”
说完，她抓起刀叉，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一大坨意面卷进嘴里，接着又叉起切好的牛排大口大口地咀嚼起来。
由于吃得太急，她的嘴角很快沾上了一圈红色的番茄酱，两腮鼓得像只正在囤粮的仓鼠。
“唔！超好吃的！御坂御坂给出了历史最高级别的满分评价！”
她一边含糊不清地嚼着肉，一边用力点着脑袋，呆毛跟着疯狂晃动。
陈羽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她把桌上的食物风卷残云般吃得干干净净。
最后，小家伙捧着大杯的果汁，一口气吸到底，发出一声满足的打嗝声。
陈羽站起身，走到收银台前掏出钱包刷卡结了账。
拿着找零走回座位时，他发现最后之作正坐在沙发上，用一种极其微妙且古怪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陈羽停下脚步，挑了挑眉。
“怎么，没吃饱？”
“啊……御坂御坂正在很谨慎地选择词汇来表达当下的心情。”
最后之作抱着空空的果汁杯，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该怎么说呢……御坂御坂发现原来你也会像正常的人类一样点餐、排队，甚至老老实实地付钱啊。这真是让御坂御坂大为感动和震撼呢。”
陈羽动作一顿，没好气地看着她。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嗯……因为御坂本来以为，你是那种会一脚踢破餐厅大门，吃完霸王餐之后又撞碎窗户悠哉逃跑的危险人物。”
最后之作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藏在毛毯后面。
“御坂御坂一边感到后怕，一边坦白了内心最真实的猜想。”
陈羽拉开椅子坐下，敲了敲桌面。
“为什么会有这种离谱的想法？”
“因为你打败了原本的学园都市的第一名啊！”
最后之作理所当然地抬起头，振振有词地解释道：
“按照御坂网络的逻辑推导，现在的你应该就是整个学园都市最强的能力者才对。”
她掰着手指头，头顶的呆毛跟着一晃一晃。
“不管是巡逻的警卫员还是风纪委员，现在整个都市里应该根本没有人能打赢你吧。”
“既然拥有了绝对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力量，御坂原本以为你会表现得更加肆无忌惮、为所欲为才对啊。”
“御坂御坂依据常理提出合理的逻辑质疑。”
听完这番天真又极端的发言，陈羽忍不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拉开椅子重新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我说啊……你这颗小脑袋瓜里平时都看些什么资料？难道我是那种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的人吗？”
“诶？难道不是吗？”
最后之作眨巴着大眼睛。
“这么说好了，假设我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在这间餐厅里大闹一场。好吧，就假设我今天就是要吃霸王餐好了。”
陈羽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给幼儿园小朋友讲故事。
“这样一来，我的第一个敌人是谁？”
“呃……应该是在柜台收钱的店员吧？御坂御坂尝试进行逻辑推演。”
“没错。”
陈羽点了点头，语调没有丝毫起伏。
“于是店员在一瞬间被我杀死。真的只需要‘一瞬间’。那接下来是谁？闻讯赶来的店长吗？”
“杀掉这个人，同样也只需要‘一瞬间’。”
“再然后呢？负责这片区域治安的警卫员？还是附近的风纪委员？”
“这些人应付起来同样很轻松，抬抬手指就能全灭。”
最后之作听得一愣一愣的，呆毛微微僵住。
“再接下来……会变成什么样呢？”
陈羽的声音逐渐加快，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事情闹大，演变成学园都市内部系统无法收拾的恶性局面，统括理事会只好向‘外界’求援，对吧？”
“可是，向外界求援也没什么好怕的。不过是些普通的防暴警察、机动部队或者自卫队之类的武装力量。”
“于是这个国家的正规军队也应付不了我，外国的军队、联合国维和部队、顶尖特种部队、甚至跨国暗杀集团接连登场了。”
“结果还是无法解决我这个怪物。”
陈羽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目瞪口呆的小女孩，语速越来越快，如连珠炮一般倾泻而出。
“常规武力全军覆没之后，接下来是什么？全天候的地毯式空中轰炸吗？超音速战机群空投温压弹吗？”
“还是无法消灭我的话，到了最后……是不是就要投射各种核武器了？”
最后之作张大了小嘴，呼吸都屏住了。
陈羽停顿了一秒钟，摊了摊手，反问了一句最核心的问题：
“所以，搞出这么一堆烂摊子，这对我到底有什么好处？”
“就为了省下这顿两千日元的意面和牛排钱？”
“我又不是出不起这点钱。”
陈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嗤笑。
“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我真的与世界为敌并在混乱的世界大战中最终获得了胜利。”
“那么又有什么好处？”
“如果这个世界上的人类全部死光了，一座座城市变成辐射焦土，我又去哪里找乐子？”
这一连串逻辑严密、层层递进、甚至直接快进到“世界核平”的长篇大论，直接把最后之作给听傻了。
小女孩整个人呆若木鸡地坐在椅子上，小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她的大脑处理器似乎因为短时间内接受了过量的信息冲击，正在疯狂过热报错。
良久，最后之作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她揉了揉发懵的太阳穴，弱弱地缩了缩身子，头顶的呆毛无力地塌了下去。
“呜呜……你这个人……平时跟人说话难道总是像机关枪扫射一样停不下来的吗？”
“御坂御坂被你庞大的信息量震得头晕目眩并发出微弱的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