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青州城时,天色已经全黑。
城中大部分商铺已经关门,只有几盏零星的灯笼挂在屋檐下,在晚风中摇摇晃晃地照亮着街道。街面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挑着担子的夜贩从巷子里走出来,看到沈宴的马队,远远地就避开了。
沈宴没有回沈家正院。
他在祠堂门口勒马停下,翻身下马后,将缰绳交给王守:“把马拴好,你去前院守着,别让任何人靠近祠堂。”
“大少爷,你一个人……”王守看了一眼祠堂深处,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他跟在沈宴身边这么久,早就知道这位大少爷的习惯——凡是这种单独行动的时候,要么是发现什么要紧东西,要么就是……
要突破了。
“去吧。”沈宴没有多解释,直接推开了祠堂的侧门。
祠堂内院一片漆黑。
没有灯笼,没有烛火,只有屋檐下挂着的几只老旧风铃,在夜风中发出几声清脆的叮当声。祠堂正殿的门虚掩着,门缝中透出一股陈旧的檀香味。
沈宴没有进正殿。
他绕过正殿,沿着后院回廊走到尽头,推开那扇隐藏在藤蔓后的暗门——通往密室的石阶向下延伸,在黑暗中像一条通往地底的蛇道。
他点了一根蜡烛,沿着石阶向下走。
密室还是老样子——一间大约一丈见方的空间,四壁是粗粝的青砖,地面上铺着几块青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长着一层青苔。密室的正中央放着一张矮桌,桌上落了一层薄灰。
沈宴将蜡烛放在矮桌上,关上暗门。
然后,他在密室的地面上盘腿坐下。
他伸出右手,从怀中掏出那三枚从落鹰山地下取来的高纯度渊晶,一字排开放在面前——三枚拳头大小的深紫色石头,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流动的暗紫色光泽,像三颗凝固的暗紫色星辰。
他握住第一枚渊晶。
渊晶入手冰凉,表面光滑得像打磨过的玉石。但随着他握紧的力道,那层冰凉感开始消退——像他掌心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渗透进石壳中。
他能感觉到,渊晶内部的渊力,正在被他的体温“叫醒”。
不是那种暴烈的、充满攻击性的唤醒,而是一种缓慢的、像是沉睡中被轻轻推了一下的苏醒——渊晶内部的紫黑色纹路开始像蛇一样缓缓蠕动,从晶体的内层游走到外层,像一条感知到外面有同类气息的蛇,正在试探性地靠近。
沈宴闭上眼。
他运行崩渊十二式,将丹田内的极阳气血调动起来——那股暖融融的暗金色气血从丹田中升起,沿着经脉一路向上,经过膻中、中庭、尺泽,最终汇入他握着渊晶的右手掌心。
极阳气血一接触渊晶——
那枚深紫色的渊晶像被烫了一下似的,内部的紫黑色纹路猛地缩了回去,然后又以更快的速度涌了回来。
紧接着,一股庞大的渊力从渊晶中涌出。
不是涓涓细流,而是像被极阳气血“点燃”了一样,渊晶内部的渊力像一锅被烧开的水,哗地一下全涌了出来——紫黑色的渊力顺着他的掌纹渗入他的皮肤,沿着经脉向上逆行。
那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痛。
是一种像极寒的冰水顺着血管流遍全身的感觉——从右手掌心开始,一路蔓延到手腕、小臂、大臂,然后绕过肩井穴,顺着锁骨处的经脉向下,汇入胸腔中的膻中穴。
寒气所过之处,他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紫黑色纹路——和渊晶表面那些纹路一模一样。
沈宴没有停止输出极阳气血。
他体内的极阳气血像一条暗金色的长河,从丹田中涌出来,追赶着紫黑色的渊力——在渊力即将汇入心脏之前,极阳气血终于追上了它。
暗金色的气血像一条蟒蛇一样,将紫黑色的渊力缠住、包裹、绞紧——
紫黑色的渊力在极阳气血的包裹中挣扎了几下,然后像被制服的野兽一样,渐渐安静下来。
极阳气血开始分解渊力。
像将一块厚冰融化成一碗水——
紫黑色的渊力在极阳气血的包裹下,开始一点一点地被“拆解”:渊力中的“渊影”成分被极阳气血像剥衣服一样一层层剥掉,只留下最纯粹的暗紫色能量。
那些暗紫色的能量,像被过滤后的清水一样,顺着经脉缓缓地流向丹田。
丹田内那颗阴阳种子,感应到暗紫色能量的靠近,表面的金色纹路亮了起来——像一朵花苞感受到了春日的暖阳,缓缓地展开了一角。
暗紫色能量涌进阴阳种子中。
种子微微一震。
那种震动很轻微,但沈宴的整个丹田都跟着震了一下——像一枚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湖面上荡开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睁开眼。
那枚渊晶握在他手中,已经失去了刚才那种深紫色的光泽,变成了一枚灰白色的、毫无生气的石头。
第一枚渊晶,已经被他吸收完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丹田的位置——虽然隔着衣服和皮肉看不见,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内那颗阴阳种子的状态发生了变化:
种子的体积膨胀了一圈。
从黄豆大小,变成了蚕豆大小。
种子表面的金色纹路,比之前更清晰了——不是那种模糊的、像是用淡金色颜料随意涂抹的纹路,而是像用极细的金线绣上去的纹路,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他没有停歇。
他拿起第二枚渊晶——
渊晶入手的一瞬间,体内的阴阳种子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开始主动地、轻微地跳动起来——不是害怕,而是像一条饥饿的鱼闻到了猎物的气息,在水底不安分地扭动着。
沈宴将第二枚渊晶握紧。
这一次,不等他主动运行崩渊十二式——丹田内的阴阳种子已经主动放出一股吸力,像一张无形的网,从丹田中伸出来,穿过经脉,直扑他握着渊晶的掌心。
吸力一碰到渊晶——
第二枚渊晶内部的渊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一样,哗地一下全涌了出来,比第一次快了将近一倍。
紫黑色的渊力像一条脱缰的野马,顺着经脉向丹田猛冲。
沈宴没有压制它。
他只是调动极阳气血,在渊力冲进丹田之前,将它包裹住——极阳气血像一张渔网,将那股紫黑色的渊力兜头罩住,然后缓缓收紧,将渊力一点一点地榨干、分解、吸收。
这一次的速度明显快了。
就像一个干涸的河床终于迎来了春汛,贪婪地吸收着每一丝精纯的能量——阴阳种子的表面亮起一层暗紫色的光晕,和金色的纹路交织在一起,像两种颜色的墨汁在水中交融。
第二枚渊晶也变成了灰白色的石头。
沈宴感觉到,丹田内那颗阴阳种子的颜色发生了变化——
原来那种“金色包着紫黑”的状态,正在被打破。
金色和紫黑色互相缠绕、互相渗透,像两种不同颜色的墨水在同一个容器中交融,形成了一种全新的、既不是纯金也不是纯紫的颜色——一种像是暗金中透着一层浅紫色的奇特色泽。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手背上,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金色的纹路。
不是外来的纹路,而是从他皮肤下面透出来的——像是极阳气血在被渊力刺激后,开始“锻造”他的体质,将一些原本隐藏在深处的潜质一点一点地激发出来。
那些金色纹路在他的手背上延伸开来,像树根一样,沿着手背上的血管和经脉走向,一直蔓延到指尖。
他握了握拳。
拳力没有增加多少。
但他能感觉到——手背上的皮肤比之前更紧实了,像覆了一层薄薄的、看不见的铠甲。
沈宴深吸一口气,拿起第三枚渊晶。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吸收。
他将第三枚渊晶握在手中,崩渊十二式的第三个周天开始运行——不是带着渊力运行,而是纯粹地运行极阳气血,将丹田内的能量先理顺一遍。
暗金色的气流在他的经脉中走了一个完整的循环。
大周天走完时,他感觉到整个丹田内的能量状态都稳定了——像一壶刚倒满的水,被静置了一会儿后,水面上的涟漪全部消失了,变得平静如镜。
然后,他开始吸收第三枚渊晶。
这一次的吸收方式,和前面两次都不一样——
渊力从第三枚渊晶中涌出来时,没有像前两次那样横冲直撞,而是像一条被驯化了的溪流,顺着沈宴精心布置好的经脉路径,安静地、平稳地向丹田流去。
流到丹田入海口时——
阴阳种子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那声音很小,但在体内听起来却异常清晰——像一块铜锣被木槌轻轻敲击了一声,余音缭绕着丹田的四壁,久久不散。
紧接着,阴阳种子开始旋转。
不是缓慢的转动。
是滴溜溜地旋转——像一枚被放在光滑桌面上的铜钱,被人轻轻拨了一下,开始越转越快,越转越快。
种子表面的金色纹路和紫黑色纹路,在旋转中逐渐模糊——
不是消失了。
而是……像两种颜料在高速旋转中被彻底混在一起了一样,金色和紫黑色在旋转中融为了一体,变成了一种全新的光泽——暗金色的光泽中,透着一层极淡的紫色光晕。
种子在旋转的过程中,形状也开始变化。
不再是种子的外形——
它被拉长、拉细,像一个正在被打磨的器物,从圆润的种子形状,一点一点地变成了另一种形态:一根只有小指长的细针。
金色细针。
针身上没有纹路——是完全没有纹路,光滑得像一面刚从模具中取出的镜子。
细针安静地悬浮在丹田中央,不靠任何东西支撑,就那么安静地、稳定地悬浮着,像一枚被无形的手托在半空中的金针。
沈宴睁开眼。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先前浮现在手背上的那些金色纹路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极淡的金色光泽,像一层透明的琉璃,安静地覆盖在皮肤表面。
他握了握拳。
拳力没有增加多少。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极阳气血,比吸收之前“密实”了将近一倍。
不是量变。
而是质变。
像从一桶清水变成了半桶浓稠的金色蜂蜜——同样大小的容器,盛装的是密度完全不同的两种东西。
龙象真我境大圆满的瓶颈,正在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