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击退的两名护卫没有立刻重新进攻。
他们退到密室的墙角,背靠着砖墙,用警惕的目光死死地打量着沈宴——从头顶到脚尖,又从脚尖回到头顶,像两个人在黑夜中盯着一个看不清轮廓的猎物,既不敢轻举妄动,也不甘心就此放弃。
刚才那一回合的交手,已经让他们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看起来清瘦的年轻人,体内的力量远远超过他们三人的总和。
那种力量不是在战场上磨炼出来的狠劲,也不是靠长时间修炼积累的深厚内息——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像猛兽本能一样的爆发力。
那种力量,他们三个人绑在一起也挡不住。
他们对视了一眼。
没有用眼神交流什么——只是在确认一件事:“准备好了?”
然后同时将右手伸向腰间。
两人从腰带中抽出了两柄相同的短刀。
刀身比普通的短刀要窄一些——大约只有两根手指并拢的宽度。刀脊很薄,刀刃上涂着一层暗紫色的液体,在火光和金色镜光的双重照耀下,泛着一种油亮的光泽。
那种油亮不是普通的油脂或铁锈——而是一种黏稠的、像凝固的毒汁一样的物质,在刀刃表面形成了一层极薄的涂层,随着刀刃的角度变化,反射出不同的光泽。
那是用渊影结晶磨成的浆汁。
涂在刀刃上后,可以侵蚀真气境武者的护体罡气。
沈宴的目光扫过那两柄短刀。
他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就好像看到两个小孩拿着两把玩具刀冲向自己一样,没有任何值得他认真对待的地方。
他平静地解下了挂在腰间的银白短刀。
握着刀柄,将刀刃从鞘中抽出来。
银白色的刀刃在青铜镜的金色光芒下反射出一道冷冽的白光——那道白光从镜面上反射过来,在墙壁上划出一道亮线,像一柄无形的剑刃在空中斩过。
沈宴将短刀横在身前,刀尖指向墙角的两个护卫。
“涂了渊毒就能杀我?”
他的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你们可以试试。”
左边的护卫先动了。
他没有正面冲过来——而是屈膝矮身,贴着地面朝沈宴的膝盖下方滚去。他的身体像一条贴着地面滑行的蛇,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他的动作,只能看到一道黑色的影子贴着地面飞速移动。
刀尖向上。
刀尖瞄准的是沈宴的左膝下方的膝盖窝——那里是人体站立时最脆弱的部位之一,既没有厚实的肌肉保护,也没有骨骼的直接支撑。一旦被刺穿,整条腿都会失去支撑力,连站稳都做不到。
这一刀的角度极其刁钻,动作也极快。
但在护卫滚到一半的时候,沈宴一脚踩了下去。
那一脚踩的不是护卫的身体。
而是他握着刀的手。
精准。
快。
稳。
沈宴的脚掌精准地踩在护卫的右手手腕上——踩下去的力道不重,但足够将护卫的手腕压在地面上,让他无法继续挥刀的动作。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是腕骨被踩断的声音。
不像木柴断裂那么清脆,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像一根粗壮的树枝被折断时会发出的那种沉闷的撕裂声。
护卫的手腕被生生踩断了。
短刀从他的指间滑落,丁零当啷地掉在地上——刀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然后弹跳了一下,滚到了墙角的阴影中。
护卫发出一声闷哼。
他没有惨叫——
只是咬紧牙关,将那只受伤的右手缩了回来,手肘撑地,借力向后翻滚了两圈,退到了墙角,背靠着墙,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手掌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着,像一个被拧断了的布娃娃的手臂。
右边的护卫趁着沈宴踩断同伴手腕的间隙,从侧面疾冲过来。
他的速度比同伴更快——
但攻击的目标不是沈宴的身体,而是他握着银白短刀的右臂腋下。刀刃向前,直刺向腋下的那个狭小的缝隙——那是手臂和躯干之间的连接处,一旦被切断,整条手臂都会失去力量。
这一刀同样精准。
同样快。
但沈宴在他刺出那一刀的瞬间,身体向左平移了半步。
没有后退,没有侧身,而是一个极短极快的平移——整个人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拉了一下,向左移动了不到一尺的距离。
刀锋贴着他的衣摆擦了过去。
没能刺中。
护卫一刀刺空后,本能地想要收回手臂重新调整姿势——但沈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在他还没有来得及收回刀的时候,沈宴反手朝他握刀的手腕横切过去。
银白短刀的刀刃划过护卫的手腕外侧。
动作极快,快到连刀刃的轨迹都看不清楚——只能看到一道银白色的光线在空中划过,像一个被折叠的闪电。
一条极细的血线从护卫的手腕上浮现出来。
很细——细到像一根缝衣针划过的痕迹,只有头发丝的几分之一宽。
鲜血沿着那条血线渗出来。
不是喷涌,只是慢慢地渗出,像隔着一层极薄的皮肤内里渗出来的液体。
护卫的手腕一软。
短刀从他指间滑落——刀柄擦过他的指尖,在地面上弹跳了一下,然后滚到离他不远的地方,刀身上的渊毒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暗紫色的划痕。
护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短刀。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只是用左手按住右手那道细长的伤口,退回到了墙角,靠在墙上,大口地喘着气。
从第一名护卫被踩断手腕,到第二名护卫被割伤刀刃手——
三息。
不超过三息。
沈宴在那三息之内,废掉了两名真气境护卫的持刀手。
他收回银白短刀,将刀刃上的血在衣摆上擦了一下,然后重新将刀插回腰间的刀鞘中。
动作不快不慢,像做完了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他抬起头,看着墙角那两个靠墙喘息的护卫,目光平静。
“还要打吗?”
没有人回答他。
墙角的两名护卫,一个右手腕折断,一个右手腕被割伤,两柄短刀都掉在地上,相距不到三尺。
三个人中,唯一一个还能正常行动的,是那个当初最先出手、虎口被震裂的高大壮实护卫。
他站在两名受伤护卫的前面,用左手握着那根被砸出凹陷的铁锏,挡在两名同伴身前。
他看着沈宴,眼中没有恐惧,但也没有继续出手的打算。
他只是挡在那里。
像一堵墙。
沈宴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沈长河。
密室内,金色铭文还在镜面上缓缓蔓延,几乎已经覆盖了镜面九成以上的面积。
沈长河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风吹干了的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