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名被踩断手腕的护卫最先从地上爬起来。
他没有站起来——而是先用左手撑着地面，弯着腰，一点一点地挪到了墙角。然后用左手从地面上捡起了那柄掉落的短刀，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双眼死死地盯着沈宴。
他换到了左边手上握刀——姿势不自然，力道也不够稳，但刀尖依然指向沈宴的方向。
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像一根多余的摆件，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着。
第二名被割伤右手腕的护卫也爬了起来。
他用左手握着短刀——同样换到了非惯用手，蹲伏在另一侧的墙角，膝盖微屈，身体前倾，像一只准备扑食的猫。双眼紧盯着沈宴的站位，目光在他的脚步和肩膀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寻找他下一次出手的破绽。
三个人之间只隔着不到三丈的距离。
沈长河站在原地，没有移动。
但他的目光一直在沈宴和那面青铜镜之间来回扫视——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做最后的测算。
镜面上的金色铭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完整绽放。
从镜心向外——
金色的光芒沿着封印铭文的脉络一寸一寸地延伸，像一株快速生长的藤蔓植物，在镜面上织出一张越来越密集的金色网络。
那些被刻在镜面上十几年的上古封印铭文，一个接一个地被激活。
每一个铭文亮起时，镜面都会发出一声极轻的“嗡”声——不是金属震动的声音，而是一种更深、更古老的声响，像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低语。
铭文覆盖了镜面大约七成的面积。
还在继续向外扩展。
按照这个速度——
再有一炷香的时间，整个镜面就会被金色铭文彻底覆盖。
沈长河的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袍角，指节微微泛白。
沈宴开口了。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密室中响起，像一块石头投入一潭死水中。
“他现在在拖时间。”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看向沈长河，而是扫过墙角那三个护卫。
“他在等镜面的铭文完整绽开后，用他的血重新占领那面镜子。”
他的声音中没有嘲讽，没有愤怒——只是陈述事实，像一个医生在给病人解释病情。
“所以他不敢和我正面打——”
他顿了顿。
“他怕自己受伤后，来不及在铭文完整之前恢复状态夺回控制权。”
沈长河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沈宴注意到一件事——
沈长河握着袍角的那只手，指节上多了一道细小的青筋。
他没有等沈长河回应。
没有看任何护卫。
而是直接朝沈长河走去。
不是冲过去，也不是跑过去——
就是走过去。
他一步步地走向沈长河，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踩在地面上都很稳，靴底和青石板之间发出一声沉闷的触地声，像敲钟的节奏。
那两名护卫没有让他就这么走过去。
一左一右。
同时朝他扑了过来。
左边的护卫挥起了左手握着的短刀，刀尖朝下，直刺向沈宴的脖颈侧面。
右边的护卫则从另一侧刺向他的腰肋——
两把涂了渊毒的短刀，从两个完全不同的角度攻来。
沈宴没有停下脚步。
他在护卫的刀尖刺到他身前的瞬间，伸出左手，一把推开了斜刺里刺来的那柄短刀——左手的掌面拍在刀身上，将刀的方向打偏了，刀刃擦着他的肩头划了过去。
同时，他的右手抓向另一名护卫握刀的左手手腕。
五指像铁箍一样收紧——
咔嚓咔嚓的声响从沈宴的指间传出来。
那是护卫的腕骨被挤压时发出来的声音——不是被捏碎，而是被一种巨大的力量收紧，导致骨头与骨头之间的缝隙被压缩到了极限，发出了那种像老旧木门被强行推动时会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护卫的整张脸都变了色。
他的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嘴唇发白，整条手臂都被沈宴捏得失去了知觉。
沈宴没有捏碎他的腕骨。
他只是用力向外一甩——像甩掉手上沾着的一滴脏水一样。
护卫整个人被甩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像一个破布袋一样在空中旋转了大半圈，然后砰的一声撞在密室的砖墙上——墙壁震动了一下，墙上的灰尘簌簌地落下来。
护卫沿着墙壁滑落在地，背靠着墙，大口地喘息着，嘴角溢出了一缕血丝。
剩下那名护卫——就是那个最早被踩断手腕、换左手握刀的那个——站在原地，握紧短刀，犹豫了几息的时间。
他看着沈宴的背影。
又看了一眼那个被甩飞出去的同伴。
然后他用尽全力——朝沈宴的后心刺去。
这一刀的速度极快。
快到他自己的身形都因为发力过猛而在最后一刻失去了平衡。
但沈宴在他那柄短刀刺进背后不到三寸的距离时，猛地侧身了。
那个侧身的角度极刁钻——不是向左或向右平移，而是将自己的身体像一扇门一样从中间打开，让刀尖贴着他的腋下刺入了身后的砖墙中。
刀尖没入了两块砖的缝隙间——刀刃卡在砖缝里，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然后死死地卡住了。
护卫试图拔出短刀——
但刀尖卡得太紧，他拔不出来。
沈宴没有回头。
他侧身探手——反扣住护卫的整个右肩。
五指张开，像一只鹰爪一样扣住护卫的肩膀关节处——指尖精准地按住了肩关节的几个关键连接点。
极阳气血凝聚出的暗金色光芒从他的掌心中渗透出来。
那些光芒像液体一样，从他的手掌渗入到护卫的肩关节里——渗进去的地方，皮肤表面立刻出现了一层细密的金色纹路，像被烙铁烫过一样。
咔嚓——
一声细碎的断裂声。
护卫的肩关节发出一声清脆到极致的碎裂声——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而是关节脱臼时关节囊和韧带被撕开的那种声音。
护卫的整条右臂从肩膀处脱臼了。
手臂软软地垂在身侧——像一根多余的、没有人控制的东西，随着他的身体轻轻晃动着。
短刀从他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三名护卫——
第一人，右手腕骨折，换左手的短刀被卡在砖缝里。
第二人，被甩飞出去撞在墙上，嘴角溢血，已经站不起来。
第三人，右肩脱臼，整条手臂失去功能。
三个人，全废。
沈宴松开那第三名护卫的肩关节，轻轻推了他一把。
护卫的身体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在墙上，然后沿着墙壁滑坐在地上，低着头，大口地喘着气。
沈宴收回手。
他微微转了转手腕——活动了一下刚才发力后有些僵硬的指关节。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站在青铜镜对面的沈长河。
密室内，一片死寂。
墙角传来三名护卫粗重的喘息声和偶尔轻微的呻吟声。
地面的青石板上，残留着几滴血迹和几道被刀尖划出的白痕。
那个高大壮实的护卫——从一开始就被震裂虎口、铁锏被砸出凹陷的那位——依然挡在两名同伴面前，用左手握着那根变了形的铁锏，护着身后两个已经失去战斗力的同伴。
但他的目光已经从警惕变成了彻底的绝望。
沈长河站在青铜镜的对面，隔着镜面散发出的金色光芒，和沈宴对视着。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手——那只刚才被金色光柱弹开、手背浮现出紫色渊纹的手——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着。
那种颤抖很轻，快到几乎看不清楚。
但确实在抖。
沈宴站在密室的中央，身上沾着战斗时溅到的灰尘，衣摆被刚才的动作带起来一角。
他屈膝矮身。
那双之前踩断护卫手腕的靴子，稳稳地站在地面上——脚掌稳稳地压住了一块青石板，石板边缘的地面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他微微低着头，目光上抬，看着不远处的沈长河。
三名护卫全废。
密室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