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抽干那根触手后，在武备库中安静站了大约三个呼吸的时间。
他在等。
等第二波攻击。
因为他很清楚——既然第一根触手能在这武备库中藏三百年，那这附近一定还有更多同类的残留。他的太祖武血气息就像黑暗中的灯塔一样，会将这些潜伏在渊城废墟中的渊影生物全部吸引过来。
果然。
三个呼吸后，天花板的塌陷处涌出了五根触手。
与第一根一模一样的规格——水桶粗细，表面覆盖紫黑色粘液，末端长着一只竖瞳。五根触手从塌陷处同时垂下，像五条从巢穴中探出的毒蛇，在黑暗中蠕动、搜寻、锁定目标。
沈宴没有后退。
他甚至没有任何要闪避的动作。
五根触手在地面上汇聚融合——它们的根部缠绕在一起，像拧麻花一样扭曲、结合、膨胀，最终化为一个高约两丈的人形轮廓。
那个人形轮廓的表面覆盖着紫黑色的渊力甲壳，轮廓内部裹挟着数十具骸骨——那些是三百年前被吞噬的守夜人的遗骸，他们的甲胄和武器已经被渊力融化成碎片，但骸骨本身却因为被渊力长期浸润而变得漆黑坚硬，像铁一样。
骸骨的眼眶中，还残留着生前的极阳气血，在黑暗中发出金色的微光。
那些微光极其微弱，像风中残烛一样，随时都会熄灭。
这是渊城第一层积攒三百年的渊影残片聚合体。
它已经具备了初步的自主意识——那五根触手的融合不是偶然，而是它在察觉到太祖武血的气息后，本能地做出的反应。它在将所有的渊力集中到这个化身中，试图用最强大的形态来应对眼前的威胁。
聚合体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吼声。
那吼声不是从嘴里发出的——它根本没有嘴——而是从体内数具骸骨的喉咙中同时挤出的声音，像是十几个人在同时惨叫。
它的右臂是由两根触手和十几根骸骨融合而成的巨臂，比人腰还粗，表面覆盖着渊力凝结的紫黑色倒刺。它一挥巨臂，带着一股腥臭的渊风砸向沈宴。
“轰——”
巨拳砸在地面上，将铺地的青砖砸出一个大坑，碎石四溅。
沈宴以龙游步轻巧地避开这一拳，身体在空中转了半圈，落地的同时拔出了背上的守约剑。
守约剑出鞘的瞬间，剑身上的金紫双色血槽自主激活。
那血槽原本只是剑身上两条浅浅的凹痕，但在接触到周围弥漫的渊影气息后，像是被唤醒的活物一样，开始自主吞噬空气中所蕴含的渊力。剑身四周的空气因为渊力被抽走而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漩涡。
沈宴落地后左右脚一错，身体在龙游步的加持下像鬼魅一样出现在聚合体的侧面。
他没有等聚合体第二次挥臂。
他先出剑。
“崩渊·横贯——”
剑罡从剑刃喷薄而出，化为一道宽三尺的金紫色月弧。那月弧呈半月形，剑罡的边缘是金色的极阳之气，内部却是紫色的极渊之力——双色交织，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动态平衡。
月弧横斩在聚合体的腰部。
“嗤——”
触手与骸骨同时被斩断。
月弧切过的地方，断口光滑得像镜面，无论是触手的血肉还是骸骨的骨头，都被一剑切断。
但——
那断裂的触手落地后，仅仅在地面上弹了两下，就像壁虎的断尾一样自行蠕动，断口处长出新的触须，开始重新与本体连接。那些被斩断的骸骨也在渊力的牵引下，从地上飞起，重新拼合回聚合体的腰部。
一剑。
毫发无伤。
夜青秋在后方的阴影中喊出提醒：“它的核心不在身体里——在天花板上面！”
沈宴闻言抬头。
透过天花板的塌陷处，他看到了一根比下面五根更粗的主触手在黑暗中蠕动。
那根主触手的直径至少有一丈，表面不再是光滑的粘液，而是布满了一层层扁平的吸盘状结构，每一个吸盘都在不停地开合呼吸，散发出暗紫色的雾气。触手的根部嵌在天花板更上层的黑暗中，根部嵌入处有一枚鸽子蛋大小的核心结晶。
那枚核心结晶在不断脉动，每一次脉动都会有一道紫色的光晕沿着触手传递到下方的五根分触手中。
那才是真正的控制中枢。
下方的聚合体不过是一个被人偶线牵着跳舞的傀儡。
沈宴将守约剑插回背上。
他双膝微蹲，体内两枚丹丸——金色的极阳丹和深紫色的极渊丹——同时运转至丹田。
金色与紫色的气旋在他周身三尺内形成了肉眼可见的双色气焰。
那气焰的温度极高，将脚下的青砖烧出一道道裂纹，将周围的灰尘全部点燃，形成一个真空地带。夜青秋在远处被那股气浪推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她伸手挡住眼睛，右眼的沉渊瞳在那股气场的压迫下几乎睁不开。
沈宴没有停留。
他一脚踏碎地面，身体像一颗炮弹一样冲天而起，以纯粹肉身之力撞穿了塌陷处的石壁。
碎石和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他的身体在上升过程中没有借助任何轻功技巧——纯粹是龙象真我境的肉身力量，腰腹发力，双腿蹬地，上半身像攻城锤一样撞穿了一尺厚的石壁。
天花板上的石壁被他撞出一个人形的大洞。
他从洞中跃到了更高一层的夹层空间中。
那是一个仅有三尺高的狭窄夹层，四周全是灰尘和蜘蛛网，但那根主触手就盘踞在这个夹层中。触手根部深深嵌入天花板与上一层的石梁之间，根部的核心结晶像心脏一样在跳动着。
主触手感应到了沈宴的接近。
它从天花板中抽出一部分触须，像鞭子一样抽向沈宴。
沈宴没有闪避。
他左手一把抓住那根抽来的触须，五指用力，指骨直接捏碎了触须表面的渊力甲壳，手指嵌入了触须的血肉中。
右手握拳。
拳锋上凝聚出极阳极寒融合的螺旋气劲——金色的极阳气流和紫色的极渊气流交织在一起，像两条纠缠在一起的蛇，在他的拳锋上形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双色漩涡。
他右拳轰出。
目标——主触手根部的核心结晶。
拳锋与结晶碰撞的瞬间，融合气劲在碰撞点炸开成一朵蘑菇状冲击波。
那冲击波是先向内压缩，然后向外膨胀——金紫色的蘑菇云在狭窄的夹层空间中膨胀，将四周的灰尘和碎石全部推开，在墙壁上烙印出一圈焦黑的冲击痕迹。
核心结晶承受不住极阳极寒双力的夹击，表面先是出现密密麻麻的金色裂纹，然后裂纹中被极渊之力灌注，从内而外爆裂成无数碎片。
那些碎片在空中飞溅时，被沈宴的极渊真体自动吸收——他体表的毛孔像小型吸盘一样，将这些蕴藏着渊主源血能量的碎片全部吸入体内。
命炉面板提示：
【吸收渊主低阶容器核心｜转化潜能8200点】
【检测到容器中残留的太祖武血碎片——可提取极道武血纯度+3%】
主触手失去核心后，像被抽了脊柱的蛇一样瘫软下来，从天花板上垂落，重重地砸在第一层的地面上。
下方的五根分触手也随之失去了能量供给，从紫黑色迅速变成灰白色，化为一滩滩腐臭的液体，在地面上冒着气泡蒸发。
沈宴从夹层中跃下，稳稳落在地面上。
武备库中一片狼藉——天花板上被撞出一个大洞，地面上是触手腐蚀的痕迹和被打碎的青铜架碎片。
夜青秋走到他身边，看着地上的主触手残骸，问道：“那枚核心让你吸了，武血纯度也提升了？”
“三点。”
沈宴将守约剑重新背上，走到武备库的角落里，蹲下身检查那些被聚合体吞噬的守夜人骸骨。
那些骸骨在下方的分触手化灰后，终于解脱了束缚，散落一地。骸骨上残留的渊力正在缓慢消散，眼眶中最后一丝极阳气血也在慢慢熄灭。
沈宴伸出右手，极阳气血从掌心涌出，化为一片金色的薄薄光幕，覆盖在那些骸骨上。
金色的火焰无声地燃烧着，将骸骨上残存的渊力净化干净。紫色的雾气从骸骨中升起，在金焰中化为虚无。
净化完毕。
沈宴将那些骸骨一一捡起，整齐地摆放在武备库的墙角。骸骨共有三十七具，他按照军衔排列——百夫长在前，什长在中，士卒在后。
在摆放骸骨的过程中，他在一堆触手碎肉中发现了一件未被锈蚀的物品。
那是一枚玉简。
玉简呈浅青色，长约一尺，宽两指，表面用极阳气血封存着一层淡淡的金色薄膜。玉简的一头刻着一行字：
“守约剑诀·上篇”
沈宴将玉简从碎肉中取出，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污渍。
玉简入手温热，那是极阳气血封存后残留的温度。他试着用极阳气血解开封印，玉简表面的金色薄膜在他掌心气血的共鸣下，像冰一样融化，渗入玉简内部。
玉简中封存的意念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中——
那是一套剑法。
太祖沈烈亲自演示的一套剑法，共分七式。每一式都需要守约剑配合极阳极寒双力才能施展。
命炉面板在捕捉到玉简内容后，自动弹出提示：
【检测到配套武学《守约剑诀·上篇》｜可与《崩渊十二式》融合推演｜需消耗潜能点｜推演结果：守约崩渊真解】
沈宴没有立即选择推演。
他将玉简收好，转身看向武备库的另一侧。
夜青秋已经在那边发现了一条向下的阶梯。
那是一座螺旋形的石阶，宽约三尺，沿着墙壁盘旋向下，伸入黑暗中。阶梯的每一级都是用整块石料凿成的，表面被三百年来的脚步磨得光滑发亮。
阶梯入口处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高约四尺，宽两尺，是用青黑色石料制成的。碑面上用朱砂刻着一行字——那字迹与渊城石门上的林朝先手书风格一致，沉稳而有力：
【第二层为镇渊司中枢衙署，存放历代守夜人档案与渊影研究记录。余已将大部分档案转移至石门外前哨，但中枢密室中尚存太祖手书的《极道镇渊真解·下卷》，需守约剑配合沈家血脉方可开启。】
沈宴走到石碑前，继续往下看：
【注意：第二层深处已被渊影渗透。守夜人同袍遗骸可能已被渊化，需确认其已完全安息后方可进入第三层。
——镇渊司·林朝先 留】
沈宴读完碑文，回头看了一眼墙角那三十七具骸骨。
他已经让第一层的同袍安息了。
接下来是第二层。
他将玉简和羊皮册子收好，正准备走下阶梯时，忽然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向夜青秋：“先用沉渊瞳探一探下面。”
夜青秋点点头，走到阶梯入口处，闭上双眼。
她的右眼眼皮下，瞳环在急速收缩、舒张、收缩、舒张，像是心脏在跳动。那是沉渊瞳在感知高浓度渊力时的本能反应。
约莫十息后，她睁开眼。
她的脸色不太好看。
“下面有十二个渊力节点。”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下方的黑暗：
“每一个节点都绑着一具骸骨——不是渊影，是死后被渊主源血灌入骸骨的守夜人。他们还在动。”
沈宴皱眉：“还在动？”
“在重复生前的巡逻路线。”夜青秋的声音很凝重，“我能感知到他们的动作——在走廊中来回走，走进不同的房间，然后又出来，就像是在执行每天的工作一样。他们的意识……已经没有了，但身体还记得生前的职责。”
沈宴将守约剑横在身前。
剑脊上的镇魂铭文在感应到下方的渊化同袍后，发出一声极轻极哀的剑鸣。
那剑鸣很低沉，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在哀悼。
沈宴握紧剑柄，沉默了数息。
然后他说：
“那就让他们下班。”
他踏下了第一级阶梯。
身后，夜青秋紧握着双刀，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