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从训练场侧面的一条下行石阶走进渊城第二层。
石阶两侧的墙壁上嵌满了锈蚀的锁链,锁链的末端连着破碎的人形骸骨——从骸骨的衣着判断,是当年镇渊司的守卫。那些守卫的尸骸以各种姿态散落在石阶两侧,有的人跪着,有的人仰面倒下,有的人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但刀已经锈断了。
夜青秋在走到第十二级台阶时停住了脚步。
她的沉渊右瞳锁定了一具骸骨——那具骸骨的胸口插着一根紫黑色的骨刺,骨刺上有极其细微的纹路。她蹲下身仔细辨认后,沉声道:“骨刺上刻着顾家的族徽。”
她伸手触碰骨刺的尖端。
指尖接触骨刺的瞬间,她的沉渊右瞳中突然闪过一段极其短暂的记忆残影——那名守卫临死前的最后一幕被骨刺中残存的顾家破渊骨能量保存了下来:
那个守卫的身体被骨刺贯穿,钉在石壁上,他拼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对着前方一个模糊的黑影嘶吼了一句——
“顾长渊——你出卖了整个镇渊司!”
然后他断了气。
夜青秋收回手指时,她的右眼泛红,眼角渗出一滴血色的泪水。那是沉渊右瞳在过度激发时产生的副作用。
沈宴走到那具骸骨旁,在他的腰间翻出一块残破的守夜人令牌。令牌上的编号虽然锈蚀了大半,但“辛四十七”这几个字还能辨认。
他从怀中取出鬼手顾长渊的那本日志,翻到记录“辛四十七”的那一页。
鬼手的字迹虽然潦草到近乎难以辨认,但他还是从潦草的字缝中拼出了整条记录:
“辛四十七已处置——其发现万骨坑活人运输之事,吾命赵鹤亭将其调至上京南院灭口。”
备注栏里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此人为青州分舵出身,与分舵现任特使有旧。灭口后对外报其战死。”
夜青秋凑过来看到这句话时,她的右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辛四十七……是我的故交。”
她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压制住的颤抖:“他是守夜人青州分舵的老校尉,十年前执行任务失踪。我当时还是新人,分舵上报说他‘疑似阵亡’。我找了十年,一直没有找到他的尸骨——原来是十七年前就被灭口在了这里。”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极冷:“赵鹤亭灭的口。”
沈宴没有说话,他将日志合上收入怀中,继续往前走。
石阶走到尽头时,沈宴停住了。
前方出现的不是废墟,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竖井。
竖井直径约五十丈,深不见底。井壁上凿出了螺旋向下的走道,走道每隔十丈便有一座悬空石台。那些石台的边缘有残破的铁链护栏,护栏上挂着一面褪色的镇渊司旗帜——金色的太阳纹在旗帜中央已经褪成了暗黄色。
沈宴攀上最近的一座石台,往下看。
井底的黑暗中隐约传出低沉的呼吸声。
那不是人类的呼吸,而是某种体型极庞大的生物在沉睡时发出的声音——呼吸声从井底传到井口,在竖井中产生了一重又一重的回音,像是一头巨兽在打鼾。
乔桑闭着眼,用渊影瞳感知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下面有三只——一只大的,两只小的。大的在井底趴着,小的在走道上巡逻。”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那只大的体型很大,比我们之前在横断驿看到的那只蛇级人蛹大两倍。两只小的每一只的速度都很快,它们每隔两圈走道就会交汇一次,交汇的间隙大约是半炷香。”
沈宴拔出守约剑,将极渊丹的外放渊力覆盖全身,模仿出与渊兽相似的渊影气息。他在进渊城之前已经将极渊丹运转到外放状态,那种紫黑色的气息从毛孔中渗出,让他的体表包裹上一层淡紫色的薄膜。
夜青秋看到他的伪装后,低声道:“你自己能解决?”
“你们在这里等我。”
沈宴以龙游步悄无声息地摸到第一只巡逻渊兽身后。
那只渊兽的体型像一头小牛犊,四肢粗壮,背上覆盖着一层暗紫色的鳞甲,鳞甲的表面布满了螺旋状的渊纹。它正在走道上缓慢行走,口中不断滴落的唾液在石面上腐蚀出细微的坑洞——那种腐蚀液体具有极强的酸蚀性。
沈宴在距离它三步远时停住了脚步。
渊兽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异常,它的尾巴突然甩动了一下,头部微微转动——它要转头了。
就在渊兽转头的瞬间,沈宴出手了。
守约剑的剑尖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从渊兽后脑与第一块颈椎骨之间的缝隙刺入——没有碰撞鳞甲,没有击中骨骼,剑尖直接从骨缝中穿透,刺入脑干。
渊兽的身体在一瞬间僵住。
守约剑剑身上的金紫色双色血槽自行启动,高速旋转中将渊兽体内的渊力全部吸干,转化为一道道金色的能量,顺着剑柄注入沈宴的命炉。
命炉面板弹出提示:
【吸收蛇级下三重渊兽(幼体)|转化潜能6500点|当前潜能点|已达到《镇渊九式·搬山》修习条件|是否突破?】
三万多潜能。
沈宴没有犹豫,他在脑海中默念确认。
三万的潜能一次性燃烧,命炉将太祖金血与“搬山”口诀在体内瞬间融合。他感受到右臂中的极阳气血在口诀的引导下,重组成一种全新的运力轨迹——不是在肌肉层运转,而是深入到骨骼的内部。
极阳气血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流向右臂,进入肱骨的骨髓腔,再从骨髓腔返回到肌肉层,形成一种以骨骼为中心的“山”形运力结构。
这种运力方式与传统武道完全不同。
传统武道的发力是肌肉收缩产生力量,再通过骨骼传导出去。
而《搬山》的发力是直接以骨髓为起点,将极阳之力压缩成“山”形的结构后,再通过肌肉包裹释放——力量不是从外面打进去的,而是从身体内部“顶”出来的。
突破完成时,沈宴的右拳表面浮现出暗金色的山纹。
那些纹路不是皮肤上刻上去的,而是极阳气血在压缩成山形结构时,在皮肤下方形成的一种能量纹路——形状像一座微型的山峰,有三条主要的山脊线从手腕处延伸到拳背。
他握了握右拳,感觉到拳骨的重量都变了。
不是真的变重了,而是骨髓在运力时产生的一种错觉——仿佛整条右臂中段被什么东西填充了,变得前所未有的“实”。
第二只巡逻渊兽此时察觉到了同伴的异常。
它从走道下方疾冲上来,每一步都震得走道石阶颤抖,它的口中喷出的不是唾液,而是紫色的渊火——那种温度高到连空气都在燃烧的渊火从它的喉中涌出,在它冲上来之前就已经将走道的石阶烧出了一道熔岩般的痕迹。
这只渊兽比第一只大了整整一圈。
“来得好。”
沈宴不退反进。
他右手握拳,施展刚习得的“搬山”——极阳气血从丹田涌出,以山形结构压缩后传递到右拳。拳劲透体而出时,他背后的龙象虚影自行显现——那不是他主动召唤的,而是镇狱武丹在感应到极阳气血的“山”形运力结构时自主外放的现象。
龙象的巨鼻卷住他的右臂。
不是视觉上的卷住,而是一种虚影与实体的共鸣——龙象虚影的巨鼻缠绕住他右臂的虚影部分,将这一拳的力量增幅到了极其恐怖的程度。
拳罡尚未触及渊兽。
仅仅是拳压,就已经将渊兽的护体鳞甲压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那些裂纹以拳压中心为起点,向四周蔓延,每一道裂纹中都渗出紫色的脓血——渊兽体内被压缩的渊力在拳压的压迫下开始失控。
紧跟着,拳头砸在了渊兽头颅正中央。
“轰——”
一声沉闷到近乎不像铁器碰撞的声响,在竖井中炸开。
渊兽的躯体在拳劲击中头颅的一瞬间,像被一座无形巨山从头顶压住——它的四肢无法支撑体重,在“咯吱”的骨碎声中,四肢折断。
然后,整只渊兽从头到尾,寸寸崩碎。
不是爆炸。
是崩碎——像一座石像被从内部震碎,每一寸皮肤、每一块鳞甲、每一根骨头,都在搬山的拳压下碎裂成指甲盖大小的碎片,散落在走道上。
夜青秋站在石台上,透过沉渊右瞳看到这一幕时,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拳法……消耗的不是气血,是命?”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兵册中铁片上的那句警告,然后看向沈宴的右拳——拳面的山纹没有持续太久,在以搬山击碎渊兽后,山纹从拳面开始消退,颜色变淡,最后隐没到皮肤下了。
沈宴收拳,喘了一口粗气。
搬山的威力远超他的预期,但消耗也远超他的预期——不是单纯的气血消耗,而是一种从骨髓层被短暂“抽空”的感觉,让他产生了肢体发虚的错觉。
他还没来得及细查体内消耗状况,井底那只最大的渊兽被惊醒了。
它发出的不是嘶吼。
是一声让整座竖井震颤的低沉啸声。
那啸声如同贴着地面滚过来的擂鼓,震得走道两侧的铁链哗哗作响,震得石台上的灰尘和碎石弹跳起来。沈宴站在螺旋走道上往下看,看到黑暗中有一双直径超过三尺的巨大竖瞳缓缓睁开。
那双竖瞳中,倒映着四枚呈同心圆排列的渊核。
每一枚渊核都散发出不同的光——最外围是暗紫色,第二圈是紫黑色,第三圈是深紫色,最中心的瞳仁则是一枚纯白色的渊核。
这是接近王级的渊兽母体。
“你们在这里别动——”沈宴将守约剑横握在身前,对身后的夜青秋和乔桑说,“这一只,我要试剑。”
他横剑跃下竖井。
身体在坠落过程中被竖井中的气流卷住,他以龙游步踏在井壁的突起石砖上,卸去部分冲击力,继续往下坠。
守约剑剑身上的“镇”字铭文,在感应到母体渊兽渊力冲击的瞬间,第一次全部点亮——整把剑的剑身像被点燃了一样,金色的光芒从剑脊向剑刃扩散,将剑身照亮成一柄金色光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