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跃入井底。
在落地的前一瞬间,他以龙游步侧踏在井壁一块突出的石砖上,卸去所有冲击力,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
守约剑的金光将井底的黑暗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在光照亮的地方,母体渊兽的全貌显露出来——它的身体庞大到几乎塞满了半个井底,背脊贴着井壁,两侧几乎没有空隙。那是一只渊化巨蟾,体长至少四丈,背部鼓起的肉瘤上密密麻麻地嵌着无数人类骸骨。
那些骸骨保存得极其完整,每一具骸骨的胸腔中都嵌着一枚尚未熄灭的渊晶,总计不下百具。这些骸骨的排列极其规律——不是死后被随意丢弃的,而是被母体渊兽活生生“种”在背上的。
那些渊晶在骸骨胸腔中不断地吸收着母体渊兽的能量,同时释放出一股微弱的渊力波动,扩散到四周后再被母体吸收——这是一个闭环:骸骨是电池,渊晶是导线,母体是核心。
沈宴粗略数了一下,这些骸骨以五行方阵排列——五排,每排二十余具,一共一百多具。
全都是活人“种”进去的。
母体渊兽张开巨口时,沈宴看到它的喉中有数十根紫黑色的触须在蠕动。那些触须在渊兽张嘴的瞬间,从喉中喷涌而出,每一根触须的末端都长着一颗人类的头骨——不是被咬下来的头骨,而是以某种渊化融合的方式“长”在触须末端的活骨。
头骨的眼眶中燃烧着苍白的火焰。
这些头骨在触须的操控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同步开口说话了——
数十张嘴在同一时间张开,发出同一个声音:
“沈家……血脉……”
“吃了你……”
“封……印……就……破了……”
那个声音不是从一个人的喉咙里发出的,而是多重声音的叠加。每一颗头骨的音色不同,有的粗重像中年男人,有的尖锐像年轻女性,有苍老,有稚嫩——这些不同年代被渊兽吞噬的守夜人,他们的残魂被渊主投影囚禁在头骨中,借母体渊兽的渊力发声。
沈宴没有理会。
他听出来了——这不是渊兽自己的意识。
是更深处的东西在借它的口说话。
那个被太祖镇压在井底的渊主源界投影,隔着三百年的封印,用母体渊兽作为传声筒,在对他说话。
数十条触须同时抽向沈宴。
速度极快,在空中留下了层层叠叠的紫色残影——因为速度太快,残影之间几乎没有间隙,在视觉上像是一张由触须编织的巨网朝他罩来。
沈宴以龙游步在触须的空隙间闪避。
他的身体在触须的抽打中做出极其细微的位移——第一根触须擦着他的左肩掠过,第二根触须从他的右肋下方穿过,第三根触须打在他刚才站脚的位置,将青石地面抽出一道裂痕。
他右手守约剑斩断两根触须。
剑刃切断触须的瞬间,断口处涌出大量紫黑色的血液,血液溅到地面后嗤嗤作响,腐蚀出几个坑洞。但触须的断口处瞬间再生出了新的头骨,新生的头骨比被斩断的头骨大了一圈,眼眶中燃烧的火焰也更旺盛了。
纯粹的斩击无效。
沈宴意识到这个问题后,他的打法立刻切换了。
他不斩触须了——他直接攻击触须的根部。
将极阳丹的极阳气血灌入左掌,以“极阳·焚天印”拍在其中一根触须的根部。
左掌拍落的瞬间,金色的火焰从他的掌心喷涌而出,沿着触须逆燃而上。火焰不是从外部燃烧,而是以极阳气血渗透到触须内部,从内部开始焚烧。
烧到渊兽背部的那一排骸骨时,那些骸骨胸腔中的渊晶在极阳的灼烧下一颗接一颗地炸裂——每一次爆炸都伴随着一声短促的爆响,渊晶碎片四溅,碎片在半空中就化为紫色的烟气消散。
渊兽被焚烧的痛苦让它陷入了狂暴。
它不再用触须攻击了。
它将整个身体翻转过来——不是侧翻,是一种极其原始的本能反应:用背上那些被种上去的骸骨作为碾压武器,直接砸向沈宴。
那些骸骨在渊兽翻身的瞬间,从它的背上立起,形成一排排尖利的骨质武器,排山倒海般砸下来。
沈宴没有躲避。
他将守约剑插在脚边的地面上,双掌同时上扬——
左手极阳丹释放极阳气血,在他身前形成一面灼热的金色护盾。
右手极渊丹释放渊影之力,在他的防御面前凝聚成一面紫黑色的冰墙。
双丹之力在身前交织成金紫双色的力场屏障。
骸骨砸在屏障上,碎成骨屑。
但母体的重量太过巨大——那些骸骨虽然碎了,但母体的本体压在骸骨之上,它的全部重量都透过骸骨传导到力场屏障上。沈宴的双脚被这股压力压入地面一寸,脚踝处的青砖碎成粉末。
他在力场屏障的掩护下,重新拔出了守约剑。
将太祖金血灌注剑身。
剑脊上的“镇”字铭文在金血的滋润下迸发出刺目的光芒,剑身周围浮现出一圈又一圈的“封渊铭文”——那些铭文不是沈宴刻上去的,而是太祖沈烈当年在铸造这把剑时烙印在上面的封印法阵,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会激活。
金血就是那个特定条件。
沈宴双足发力,从被压入地面一寸的碎石中跳起。他以龙游步踏在渊兽滚落的骸骨上借力,每一步都在那些骸骨上留下深深的脚印,沿着渊兽的背部一路冲上它的头顶。
在渊兽头顶上方垂直时,他双手握剑,剑尖朝下,从正上方垂直刺下。
这一剑没有华丽的剑罡。
没有剑芒,没有剑气,没有螺旋冲击波。
只有太祖血脉的三百年重量,凝缩在剑尖那一寸。
剑尖刺入渊兽头骨时,那层覆盖在脑壳上的紫色渊力护甲像是纸糊的一样被贯穿——不是被打碎的,是被金血的气息“吞噬”掉的。金血中的镇压属性在与渊力接触的瞬间,直接瓦解了渊力的结构。
剑身刺入渊兽的头骨大约三寸。
剑尖在头骨内部抵住了什么——那是渊兽的核心渊核所在的位置。
在剑尖刺入的瞬间,渊兽背上所有被“种”着的骸骨,同时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那些骸骨胸腔中的渊晶在“镇”字铭文的压制下,全部裂开。
不是逐个裂开,而是同时裂开。
一百多枚渊晶在同一瞬间全部碎裂,碎裂时的能量冲击将所有骸骨震碎,化为无数骨屑和渊晶碎片,从渊兽的背上簌簌落下,在地面上堆起了一层半尺厚的碎骨。
母体渊兽庞大的身躯在一瞬间僵住了。
从头顶的创口处开始,崩裂出密密麻麻的金色裂缝。那些裂缝沿着它的脊椎、肋骨、四肢蔓延,像是有一棵金色的树在渊兽体内扎根发芽,从内部将它的躯体撑裂。
最终,整只渊兽碎成无数焦黑的碎片。
碎片散落在井底的地面上,堆起了一座三尺高的碎片山。
沈宴从碎片堆中拔出守约剑时,剑身上的“镇”字铭文仍然在散发着金色的微光。剑尖处残留着几滴暗紫色的渊兽血液,在金血的作用下瞬间蒸发了。
他从碎片堆中走出,走到渊兽碎裂的躯体深处,找到了三枚呈同心圆排列的渊核——那是王级渊兽的核心,每一枚都有拳头大小,核表面光滑到反光,内部流动着暗紫色的渊力。
命炉扫描:
【检测到王级渊兽核心(蛇级上三重)|蕴含渊主源血精华|转化潜能点|附加效果:吸收后将提升太祖金血浓度至1/2】
沈宴将三枚核心收入怀中,没有立即吸收。
夜青秋和乔桑顺着走道下到井底时,看到满地的碎片和碎骨,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乔桑走到渊兽尸体下的地面时,突然浑身发抖。
不是冷,是一种从骨骼深处传来的恐惧。
她指着地面的裂缝,声音发颤:“井底……不是地面……是一扇倒着的门。”
“门下面有东西在听我们说话。”
沈宴蹲下身,将地上的骨屑拨开,露出一层刻满封印符文的青铜地板。
这根本不是井底。
是通往第三层的封印门。
而门下方,传来一下又一下极其微弱的拍打声——
“咚……咚……咚……”
那拍打声的节奏很慢,每一声之间相隔大约五息,像是一只极疲惫的手在敲击门的内侧。
与三百年前太祖沈烈在封印日记中记载的那段声音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