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三人与胡子长老的队伍在渊城外围分手。
胡子长老留下了一袋补给——干粮、水、绷带、以及三瓶应急的渊晶药丸。他还拿出了一张通往青州的秘密路线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三条可以避开守夜人总舵调查队的走私路线。
沈宴则将顾长渊的臂骨交给了胡子长老代为保管。
他不敢把这件关键信物带进危机四伏的渊墟古沼。那里是渊影的源头，影教的总坛所在地，万一遗失或被毁，源界裂隙就永远无法精确定位。虚空锚钉虽然拔出来了，但如果没有精确的坐标位置，就像一杆枪没有准星，打不中裂隙的根部。
胡子长老接过臂骨时，臂骨中残余的顾长渊意志微微颤动了一下。
骨面上浮现出两个字：“谢了。”
那是用极微弱的渊力在骨面上烧灼出来的字迹，笔画歪歪扭扭，像是快要熄灭的蜡烛最后亮了一下。
胡子长老惊得差点脱手，那截臂骨在他掌心中像是活物一样颤动了几下子，然后恢复了沉寂。
沈宴按住他的肩膀，平静地说：“他没死透的时候，欠了很多人的道歉。这是在跟你道谢。”
胡子长老没有说话，慎重地将那截臂骨用油布包裹了三层，然后放进自己胸甲最内侧的口袋里。
沈宴与夜青秋、乔桑离开渊城后，顺原路返回横断驿。
途中经过林昭的父亲那座孤坟时，沈宴勒住了马。
那是一座很简陋的坟，只是一堆乱石堆砌而成的，坟前没有墓碑，只有两根枯树枝交叉插在泥土中作为标记。荒草已经长到半腰高，在风中沙沙作响。
沈宴下马，在坟前磕了三个头。
他从怀中取出守门人林昭的骨灰坛——那个坛子一直贴着他的胸口放着，坛壁上还残留着他自己的体温——然后将骨灰坛轻轻埋在父亲墓旁，覆盖上一层新土。
他又从怀中拿出那瓶从渊城丹房里找到的“镇渊续骨丹”，拧开瓶塞，分出一半倒在林昭的坟头。
六枚暗金色的丹药落在泥土上，在夕阳的余晖中反射出微弱的光泽。
沈宴对着坟说：“这些药够一个林家后人免去你当年受的碎骨之痛。如果将来有林家的孩子愿意继续做守门人，我会用剩下的一半给他治伤。你放心，不会再让林家的骨头被人钉穿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翻身上马。
回到横断驿时，王守已经将林守拙父女押送至青州守夜人分舵关押。
沈宴没有去分舵，而是直接去了牢里看林若薇。
林若薇坐在牢房角落的稻草上，眼神清亮，面颊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已经恢复了一个十五六岁女孩应有的轮廓——她体内的渊主容器碎片已被极阳之力永久压制，恢复了全部的人类意识。
她看到沈宴走进来，站起身，行了一个礼。
“你的渊核已经被清除了。”沈宴说。
“我知道。”林若薇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比之前清醒了许多，“我能感觉到身体里那些不属于我的东西已经没有了。像是被人从水底捞上来一样，呼吸都顺畅了。”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林若薇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犹豫。
沈宴说：“你作为渊主容器时，应该能从其他容器的共享记忆中获取信息。我要知道影教在青州城内还藏有哪些据点。”
林若薇闭上眼睛，眉头微微皱起。
她的眉心处浮现出一道暗紫色的光纹，那是渊主容器共享记忆在她脑中留下的残影。光纹像一条蛇一样在她额头上下游走，然后骤然消散。
她睁开眼睛：“城南杂货铺、城西胭脂巷第三家、城北铁匠铺后院的暗室——这三处是影教在青州的隐秘据点。我从其他容器的记忆碎片中看到的，它们用来转运人蛹和渊晶。”
沈宴记下了位置，然后命人打开牢门，亲自将林若薇从牢房中带了出来。
他连夜带人端掉了这三处据点。
第一处是城南杂货铺——铺面是正常的，但后院的青砖地板下挖了一个深达三丈的地窖，地窖中关押着十几名待转运的活人，墙角还摞着三箱未开封的渊晶。
第二处是城西胭脂巷——那里根本不是什么店铺，而是一处被人蛹占据的窝点，里面有四名蛇级人蛹在值守。沈宴进去后不到三十息就将他们全部击杀，从密室中找到了一箱密信和一本账册，账册中记录着周世安与影教三年来的钱货往来。
第三处是城北铁匠铺——老板本人就是影教的暗线，他看到沈宴带人冲进来时，直接从后门逃跑，被乔桑的渊影瞳锁定位置后，被夜青秋一刀柄砸晕在地。
从这三处据点中搜出的密信数量惊人。
沈宴连夜读完这些密信，发现周世安的通敌罪证已经齐全——包括他亲自签发的血祭人员清单、他与影教王容器的联系方式、以及他用守夜人总舵的渠道向影教输送渊晶和人力的详细记录。
与顾淮安的密信完全吻合。
沈宴在青州沈家祠堂召集了王守、沈墨竹、程咬金三名心腹，部署下一步行动。
他将从渊城获取的镇渊司档案中挑选出几份简易版的渊影防御阵法图，交给沈墨竹。
“把这些阵法图张贴在青州各城门，让百姓知道如何区分正常人、渊影初期感染者和已经病入膏肓的感染者。”沈宴说，“初期感染者的影子会变淡，是这个样子的——”
他伸出右手，用极阳气血在空气中画了一幅示意图：一个正常人站在灯光下，他的影子逐渐变淡，从黑色变成灰色，再到浅灰色。
“已经病入膏肓的感染者，影子会完全消失。”
沈墨竹接过图纸，重重地点了点头。
沈宴又将镇渊铠的简化打造图纸交给王守：“在青州招募铁匠，打造一批轻量化的防渊铠甲。不需要达到渊城原版的完整度，只要能在渊力环境下维持防护阵运行就行了。”
王守接过图纸，说：“工期需要一个月。”
“一个月够了。”
最后，沈宴将太祖日记中提到渊祖遗蜕的相关信息告知程咬金。
“以守夜人青州分舵的名义，向上京总舵发出正式预警——渊祖遗蜕预计在三个月内苏醒，要求总舵召开各州分舵联合会议，商讨对策。”
程咬金听后脸色凝重：“总舵那边会信吗？”
“信不信是他们的事。”沈宴说，“但预警发出来了，责任就不在我们这边了。”
部署完毕的当夜，沈宴独自回到祠堂密室。
他关上门，把自己和外界隔开，开始将从渊城得到的全部收获一一清点整理。
首先是兵器类：守约剑已经激活了镇渊·镇魂形态，剑脊上的金紫色血槽在黑暗中会自行亮起，自动吸收周围的渊力转化为潜能；不悔剑的认主已经完成，剑格处的“承”字铭文随时可以激活，为守约剑提供更稳定的能量配合。
其次是传承类：十二枚太祖骨玉中，第一枚已经100%融合，第二枚融合了60%，剩余十枚还待吸收。每吸收完一枚骨玉，他的战力就会提升一小截，十二枚全部吸收完，应该足以摸到真气境的上三重的门槛。
再次是材料类：顾长渊的臂骨交给了胡子长老保管，现在他手上只剩下那枚可以作为渊墟古沼信标的渊主印记碎片和那根渊主右手中指指骨。
最后是特殊物品类：守夜人副舵主令牌已经到手，在青州和上京十二处分舵都能调用情报和人力，这是进入守夜人权力圈子的第一张入场券。
沈宴将注意力集中在顾长渊臂骨中封存的“源界坐标”上。
那是寻找虚空锚钉的唯一线索。虚空锚钉已经从遗蜕中拔出来了，但如果没有精确的坐标，他就算拿着锚钉也不知道该往哪里钉。
在他的意识沉浸到那截臂骨中时，夜青秋的脚步声从门外传了进来。
她推门走进来时手里拿着一封飞鸽传书。
“上京来的。”夜青秋说，“飞鸽传书。送信的人是守夜人总舵的书记官，他在信上说——周世安已向影教泄露渊墟古沼入口位置。影教派出三位王容器携带三十名蛇级人蛹，已在十日前往古沼方向。目标是抢在守夜人之前将虚空锚钉从遗蜕中剥离，献给渊主用以打开封印。”
沈宴接过信，看了一眼日期。
信是七天前发出的，从日期推算，影教队伍至少已经出发了十七天，比他早了整整半个月。
【小爽点】
但他没有惊慌。
他从怀中拿出顾长渊臂骨中封存的那枚鸽血红色微型渊核——那是只有顾家嫡系骨血才能激活的“信标”。他将其捏在手中，在灯光下翻来覆去地看。
影教手里没有顾家的骨血，没有林家的沉渊髓，更没有沈家的太祖武血。
三源缺一，他们就算找到了遗蜕，也挖不出虚空锚钉。
夜青秋看着他的表情，问：“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一早。”沈宴合上古沼地图，“影教要去古沼挖遗蜕，但他们挖不出来。我们只需要在他们挖不出之后失望地撤退时，从正面走进去，把锚钉带走。”
“需要从青州带护卫吗？”
沈宴摇头：“影教带的人虽多，但他们是去挖上古遗物的，不是去打架的。三源之力只有我能凑齐，他们去了也是白去。”
他顿了顿，看向密室中并排立着的守约与不悔。
双剑感应到他的目光，剑身同时发出极轻的共鸣——像是在回应他的信任。
“我们三个就够了。”沈宴说，“你得用沉渊瞳帮我在古沼里摸路，乔桑得用渊影瞳帮我在遗蜕身上找虚空锚钉的位置。再加上这两把剑——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