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夜青秋、乔桑三人轻装简从离开青州。
他们不走官道,而是沿密道进入渊墟古沼的外围区域。密道是一条废弃了上百年的兽道,茅草丛生、荆棘遍布,但比走官道安全得多——可以避开守夜人总舵的眼线,也可以避开影教的伏击。
古沼是一片被渊力深度侵蚀的古战场沼泽。
沼泽中的水呈死黑色,水面上漂浮着一层厚实的紫色藻类。那些藻类在夜青秋的沉渊瞳视角中呈现出密密麻麻的细小发光源——那是千百年来被困在沼泽中的渊影生物孢子。地表看起来平静无波,但藻类层下方暗流涌动,随时可能伸出一只腐臭的渊影触手。
乔桑的渊影瞳在此地被激活到了极限。
她不仅能“看到”沼泽中潜藏的渊影,还能“听到”古沼深处传来的规律性震动声。那种声音极低频,乔桑站在水中,能通过脚底的震动感受到那种节奏——咚咚、咚咚、咚咚——像一个巨大的心脏在沉睡中跳动。
那是遗蜕的心跳。
极慢,但极沉,每次跳动都会让整个沼泽的地面轻微波动,如同一场小范围的地震。
“心跳声……在偏东南方向大约二十里处。”乔桑闭着眼睛,用渊影瞳锁定声音的来源,“跳动频率很稳定,大约每三息一次。但它在加速——我之前在渊城第五层感受到它的心跳是每四息一跳,现在快了。”
沈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东南方二十里处只有一片雾蒙蒙的紫黑色雾气。
三人沿古沼边缘的外侧高地迂回前进,避开了沼泽中潜藏的大型渊影生物。
途中乔桑的渊影瞳捕捉到一串新鲜的脚印——脚印只有脚尖陷入泥中,是高速行进时留下的痕迹,脚印周围还散落着几片蛇级人蛹的鳞片碎片。
夜青秋蹲下用手指沾了一点脚印边上的黏液,放到鼻子前闻了闻,沉渊瞳分辨出其中混合着人类精血和渊影结晶粉末。
“兴奋剂。”她说,“影教在加速行军时会给蛇级人蛹投喂精血和渊晶的混合物,让人蛹处于狂暴状态,短时间内提升行进速度。”
她从黏液湿润的程度判断了一下:“最多两日前。”
沈宴没有耽搁时间。
他决定加速追击。
三人调整了队形:沈宴在最前方以极渊真体硬生生在古沼的紫色藻类层上趟出一条路——他的极渊丹在此地如鱼得水,体内散发着一种对渊力的天然亲和力,潜藏在水下的渊影生物在他靠近时自动避开了;乔桑在队伍中间以渊影瞳警戒孢子陷阱,那些看似无害的紫色藻类中混杂着一些极小的陷阱触手;夜青秋在队尾以沉渊瞳追踪脚印,她的右瞳在黑暗中锁定着影教队伍留下的气息痕迹。
古沼空气中弥漫的渊力浓度极高。
沈宴体内的命炉面板不断弹出潜能自动获取提示——这里的渊力浓度是渊水河谷的十倍,他每走一步,丹田中的极渊丹自行吸收周围游离的渊力,转化为潜能点汇入面板。短短一个时辰的赶路就积累了近六千点潜能。
他将这些潜能注入太祖骨玉的吸收进度。
第二枚骨玉的融合率从60%一路冲到100%,第三枚骨玉也开始松动,出现了第一个微小的裂纹——那是骨玉开始融入他身体的标志。
每吸收完一枚骨玉,他丹田中极阳极寒双丹的旋转速度就会提升一小截,对周围渊力的吸收转化效率也随之水涨船高。潜能获取的速度越来越快。
三人在一处古战场废墟中追上了影教的后卫。
废墟是一座半倒塌的石质堡垒,墙壁上还残留着三百年前的镇渊司标记——一柄交叉的剑与盾牌,盾牌上用古篆刻着“镇渊”二字。但堡垒内部已经被渊影生物占据,暗紫色的结晶在墙壁上蔓延。
废墟前站着两名负责断后的蛇级人蛹。
这两名蛇级已经完全渊化,不再保留人类的容貌,身形膨胀到三米,身上的鳞片呈深黑色,在黑暗中泛着金属光泽。胸口嵌着蛇级上三重的鸽血红色渊核,渊核的光芒极亮,说明它们体内的渊力状态极佳。
它们感应到追兵靠近,同时转身。
两张长满利齿的大嘴同时张开,从喉咙深处喷出两道粗大的紫色毒柱。毒柱中混杂着渊晶碎屑的腐蚀性液体,在空气中蒸腾成刺鼻的雾气。
沈宴双手持双剑交错斩出。
守约剑以极阳之力将一道毒柱从中劈开,极阳的高温让毒柱在空中蒸发,化为一片白烟。不悔剑则以极渊之力将另一道毒柱连同喷出毒柱的蛇级人蛹本体的右臂一起吸干——剑身上的【承】字铭文激活后爆发出强大的吸力,将毒柱中所有的渊力连同人蛹右臂中的渊晶能量一并吸入剑身。
断臂的蛇级人蛹发出刺耳惨叫。
另一名蛇级人蛹看到同伴被秒杀,扭头欲逃。
沈宴追步赶上,龙游步的三步连踏让他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逃跑的人蛹身后,双剑交叉刺入其后颈,剑刃穿透颅骨,将其颅内渊核暴力撬出。
渊核在剑尖上弹跳了一下,然后被不悔剑吸干,化为灰烬。
不到二十息,两名蛇级上三重人蛹当场毙命。
沈宴甩去剑身上的渊晶残屑,对身后两人说:“追上去。别让他们活着见到遗蜕。”
【中爽点】
三人在古沼深处终于追上了影教的主队。
前方是一个巨型地坑——坑口直径足有百丈,坑壁被渊力侵蚀得光滑如镜,边缘处站着一群暗紫色的人影。三十名蛇级人蛹在地坑四周排成环形阵,以各自体内的渊核为基点,构建出一道封锁线。
坑底便是渊祖遗蜕的沉睡之地。
但此时影教队伍已经损失了近三分之一的人——三十名蛇级只剩下了不到二十名,两名王容器中有一名也受了伤。其余的人在前往古沼的路上已被沼泽中的渊影生物和自身渊化反噬吞噬。
两名王容器中,第一名是一名女子,看面容约四十岁左右,但气息极为狂躁。沈宴认出了她——她是之前渊脉石门前被杀的影教使者的同门师姐。她的胸口嵌着两枚鸽血红色渊核,一枚在心脏位置,一枚在丹田位置,两枚渊核之间有一根细如蚕丝的渊晶丝线连接着,像是一道桥梁。
这就是传说中的双核王容器,可以将两枚渊核的力量叠加释放。
第二名王容器,则是一位老者。
他的半张脸已经被渊影血肉覆盖——从右眼角向下一直到下巴,皮肉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紫色,像是一层厚厚的苔藓长在脸上。但他仅剩的那只左眼还保留着人类的清明,那是一双饱经风霜的眼睛。
他胸前佩戴着一枚守夜人校尉的徽记,徽记虽然磨损严重,但仍然可以辨认出上面的编号——两百二十年前守夜人探查小队的队长徽记。
老者看到沈宴手中那把不悔剑时,他那只保有清明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嘶哑地说了句:“那把剑……是沈烈的……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沈宴认出了他胸前佩戴的徽记——那是二十一年前守夜人派往渊墟古沼探查遗蜕的小队,全军覆没于遗蜕翻身时的渊力波动中,九名探查者七人当场化为渊影,剩下两人失踪。
这个老者不是失踪,是被渊主强行转化为了王容器。
双核王容器率先出手。
她双掌合十,将体内的两枚渊核以极快的速度撞击在一起——那种碰撞不是物理性的,而是能量性的。两枚渊核在她的催动下如同两个相互吸引的磁铁一样猛力一撞。
爆发出巨大的渊力冲击波。
冲击波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将地坑边缘的碎石全部掀飞。那些拳头大的碎石在冲击波中被碾成粉末,形成一道灰白色的尘幕。
沈宴不退反进。
他将双剑在身前交叉,剑身上的【镇】【承】二字同时亮起——这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同时激活两把剑的铭文,以《镇狱封渊诀》“封字诀”催动双剑共鸣。
两道金色光柱从双剑剑尖同时射出,在空中交汇、旋转、凝聚,最终凝聚成一枚巨大的古篆【封】。
封字与渊力冲击波正面碰撞。
两股力量对冲形成的能量风暴将地坑上空的渊力浓雾都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露出了头顶灰暗的天光。能量风暴的中心点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像是两座山峰在云端轰然对撞。
更强烈的震动从坑底的遗蜕身上发出。
遗蜕因这股剧烈的能量波动而微微震动了一下。
【大爽点】
那是极其轻微的一下震动,如果站在远处,根本不会感觉到——就像你站在一座山脚下,山体内部有一只蚂蚁爬过,那种震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这下震动,让在场所有的王容器和蛇级人蛹同时痛苦地抱住了头。
乔桑的渊影瞳看得清清楚楚——遗蜕在沉睡中发出了一道无形的精神波动,那道波动以光速扩散开来,所有渊影生物都在这道波动下受到刺痛,像是有人用一根烧红的针直接扎进了它们的大脑。
唯独沈宴没事。
因为他体内的极阳太祖武血与遗蜕中的虚空锚钉同源相斥——那种排斥力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精神屏障,将遗蜕的精神波动完全隔绝在外。
沈宴趁着所有渊影生物被遗蜕精神波动压制的瞬间,三步冲过蛇级人蛹的包围圈。
他甚至没有绕路。
那二十名蛇级人蛹全部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其中有几名稍微恢复了一些意识,试图张口喷出毒柱阻止他——但在沈宴的龙游步面前,那些滞后的攻击完全无法命中。
他一剑刺穿双核王容器的左胸。
守约剑刺入第一枚渊核,剑刃穿透渊核后发出“咔嚓”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不悔剑同时刺入第二枚渊核,双剑交叉将她钉在坑壁上。
双核同时被极阳极寒之力穿透。
王容器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后,身体自行崩解——那些暗紫色的血肉从骨骼上剥离,像是被剥离了支架的泥巴一样一块块地脱落,在地上化为紫黑色的黏液。
另一名被转化的老守夜人校尉趁此间隙纵身跳入地坑。
他在坠下前回头看了一眼沈宴。
那唯一一只还保留着人类清明的眼睛中,流露出一瞬间的解脱——三百年的等待,二十一年的被控制,在这一刻终于结束了。
他张开双臂。
胸口的渊核在他的主动引爆下炸开,但他不是要攻击沈宴,而是用自爆的冲击力为沈宴炸开了坑底覆盖遗蜕的最后一层紫色盖膜。
爆炸的余波中,沈宴听到了他坠下去前喊的一句话:
“替我把名字……刻回守夜人的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