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层研究室的路上，沈宴一直在心里盘算。
他带着夜青秋和乔桑先去了第二层，将那幅《三源归一阵·全图》与《封印漏洞考》原版一字不差地对照阅读。他在研究室的石桌上铺开地图，将原版漏洞考中密不外传的内容一页页翻开，目光在两份材料之间快速移动。
对比的结果让他发现了一个关键点：
太祖沈烈当年并非不知道封印有漏洞——他是故意留下了三个“可控漏洞”，作为陷阱。
陷阱的目的不是封锁，是诱捕。
诱捕源界意志延伸进人间的触角。
沈宴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三个位置——对应的正是周九龄地图上新发现的那三处隐藏锚点。这三个锚点的位置与那三个节点几乎完全重合：上京守夜人总舵地下、北境皇陵地宫、青州沈家祠堂废墟原址。
陷阱触发机制需要满足两个条件：第一，必须有身怀顾家破渊骨、林家沉渊髓、沈家武血三源之力的活人同时站在三个漏洞的联结节点处；第二，还必须有渊主容器试图从内部腐蚀这些漏洞。这两个条件缺一不可。一旦同时满足，三个漏洞会自动闭合，将延伸进人间的源界触角全部绞断。
“老狐狸。”沈宴低声说。
“什么意思？”夜青秋问。
“太祖布局了这条路。”沈宴指着地图上那三个节点，“他当时只点破了一个漏洞，故意留下三个窟窿来诱捕源界意志的触角。顾长渊叛变后，两个窟窿的真相被封死，只有周九龄拼死保住了那幅地图。”
他坐回石凳上，开始大胆推演。
他从怀中抽出周九龄留下的守夜人名录，三条坐标与那三个节点对应——名单上至少有七名守夜人叛徒目前正分别潜伏在这三个节点附近。
“我不在渊城第五层直接与源界裂隙硬碰硬，而是将计就计。”
“先进入第五层开启封印交接，利用交接时的武血波动吸引源界裂隙的全部注意力；与此同时，让王守、程咬金、石先生等人在外部同时拔除三处延伸节点，将源界裂隙延伸进人间的触角一次性剪断。只要触角断了，它就无法在外部干扰封印交接。”
夜青秋听完后摇了摇头：“太冒险。如果三处节点有一处失败，源界裂隙会全力反噬——你在封印中枢进行交接时，根本没法分心应付。”
沈宴将守约剑横放在石桌上，目光落在那幅地图上。
“我爹当年想毁掉青州那个节点，失败了，被灭口。庚九在皇陵建运输线，我没能救出那些被运进去的活人。现在这三个节点的位置我已经全部知道——如果这次还不动手，让他们有时间转移，我这辈子都清不完沈家欠的债。”
乔桑在旁边弱弱地问了一句：“您说的债——是沈家欠谁的？”
沈宴沉默了一瞬。
“欠那些被当成活祭品的百姓。”他说，“我沈家镇渊三百年，也留下了三百年没清干净的烂摊子。”
夜青秋看着他，良久没有出声。
乔桑低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说：“您需要我做什么？”
“用你的渊影瞳感知三个节点的实时状态。”
乔桑闭上眼，手掌按在自己的额头上，眉心浮现出一条细密的暗紫色光纹。光纹在她的额头上快速游走了几圈后骤然定格，像是锁定了一个方向。
十息后她睁开眼，瞳孔深处的暗紫色光环剧烈地闪动。
“上京那个节点——里面有人，很多很多人。他们被关在地下密室里，身上的血正在被抽走。速度不慢……快的话，再有两天，那些人就会被抽干。”
“北境皇陵那个节点已经空了，但地下残留着巨大的渊力空洞——好像有什么东西刚刚从那里离开。它移动的速度很快……感觉它在去某个地方。”
“青州那个节点……我感知不到。它被镇渊钉封死了，封得很彻底——应该是在您之前摧毁渊脉大阵时做的。那边的节点已经完全没有动静了。”
沈宴听完后也不磨蹭，直接在石桌上摊开那幅三源地图。
他用命炉面板的源界坐标解析功能，将三个节点的精确位置编码成三份不同的指令密信——每一封都用了不同的密码暗号，确保即使有一封信在路上被截获，也不会影响其他两封的执行效果。
第一封密信交给王守——飞鸽传到青州后转交。信中标注了上京守夜人总舵地下密室的入口位置、守卫换班时间、以及周世安的容貌特征。他在信末特意加了一行加粗的批注：“周世安可能已经不是人了，不要正面交战，只救人。”
第二封密信通过守夜人暗线传给顾淮安——虽然顾淮安已经被扣押，但暗线是顾淮安被捕前就设好的独立渠道，不经过总舵流程。信中他附上了鬼手顾长渊的玉佩和绝笔，以及一句口信：“你家先祖葬在渊城第四层西侧密室，剑已断，债已偿。”
第三封密信传给还在青州养伤的沈墨竹，让她持他的令牌去沈家祠堂原址，将那颗槐树根下埋着的最后一把镇渊钉彻底熔毁。“青州节点已经封死，但根要拔干净。你挖出来之后不要犹豫，直接烧。”
“把这些发了。”沈宴将三封密信交给乔桑，“之后你和乔云持我的墨玉令牌出渊城，分别联络王守和顾淮安传递密信。夜青秋跟我留守渊城。”
“你赶我走？”夜青秋突然站起来，将沉渊右瞳瞪到最大，眼眶中瞬间布满血丝，“我刚才在北境那个空洞中不止感知到‘东西离开’，还感知到它往这边来了。它移动的速度很快——大概两天后就会抵达渊城外层石门。你现在赶我走，是想一个人扛那玩意儿？”
沈宴没法反驳她。
他了解夜青秋——她从来不会说“我怕你会死”这种话，她只会用事实和他能听懂的数据来阻止他自己去犯险。
“那乔桑和乔云去送信。”沈宴调整了计划。
他将墨玉令牌交给乔桑，又详细描述了守夜人暗线的接头方式：“出渊城后沿横断驿往西北走，在一片枯死的槐树林里有守夜人的暗哨。给令牌，说四个字——‘镇渊·沈宴’。他们会给你安排去青州和上京的通道。”
“那我呢？”夜青秋问。
“你留在渊城外围石堡，以沉渊瞳监控北境那东西的移动轨迹。一旦接近石门，就用极阳烟火示警。”
乔桑接过令牌后没有急着离开，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小东西。
那枚结晶只有指甲盖的一半大小，嵌在第二层研究室的墙壁深处，被厚重的封印石挡住了大部分气息。若不是乔桑的渊影瞳感知极限远超普通武者，根本不可能找到它。
“这个是我感知时意外发现的东西。嵌在研究室墙壁深处，被封印石挡住了，但我的渊影瞳能穿透封印石的表面看到它的纹路。”
她将那枚碎片递给沈宴，“碎片里面印着一个人的脸——是个很老很老的男人，留着长长的白胡子。他在意识里反复说同一句话。”
“什么话？”
“‘不要让源界裂隙看到你的选择。它在看。它一直在看。’”
沈宴接过碎片，命炉扫描功能瞬间弹出：
【太祖沈烈残存意志碎片｜蕴含信息：源界裂隙具有‘预判’特性——任何人在进入第五层前心中所想的计划，都会被它提前感知｜建议：进入第五层后随机应变，不可预设任何行动方案】
沈宴将碎片按在眉心。
太祖沈烈的残存意志与他短暂共鸣——那一刹，他在意识中“听到”一个极其苍老而淡然的声音，那声音被岁月磨砺得没有一丝火气，但却带着一种刀锋般的果断：
“沈家的笨崽子，别想着算计那畜生——它比你先想三步。进去后什么都别想，让你的身体替你打架，让你的剑替你选择。咱沈家人从来不是靠脑子打赢的，是靠拳头。”
沈宴睁开眼，将碎片握在掌心，对着虚空中的先祖残影说了一句：“受教。”
他撕碎了手中预设的全部计划——那些他一张张写下来的应对方案、备用方案、第三套方案，全部被他撕成碎片丢在地上。
他站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不悔剑挂在左腰，守约剑横跨在右腰背上。
“乔桑，去送信。夜青秋，去警戒。”
他独自一人走向通往第五层的石阶，在进入那片黑暗之前的最后一步停了一瞬。
“两天后，如果我没出来，就别等了。”
他没等任何人回答，就踏入了石阶尽头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