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从别院后门返回约定的汇合点时，夜青秋已经在城西一间被王守临时租赁的小院中等他。
院门口放着一口简陋的藤编木箱，箱盖开着，里面放着三件东西。
第一件是父亲的令牌残片——那枚已经被他用极阳气血重新熔炼过的令牌残片，现在与夜青秋在万骨坑地下找到的那块母血团碎片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崭新的令牌雏形。令牌正面已经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沈”字的轮廓，但还没完全成形。
第二件是周九龄留下的那本叛徒名单原件。封皮已经被沈宴的血和万骨坑的泥土浸透了，但纸张还完好，上面那些被他用极阳极寒双力驱散后留下的字迹，清晰得像刚写上去的一样。
第三件是从第三根脐带断口处提取到的“母血团核心碎片”经过命炉一次性精炼后剩下的最后一枚暗金结晶。只有黄豆大小，颜色比普通渊晶更暗，表面流转着一层极淡的金紫色光泽。
沈宴在那口木箱前蹲下来，先拿起了那本叛徒名单。
他将名单翻到第一页。
按照周九龄留下的目录，最上面三行被血污覆盖的名字各对应一个渊城内部地点的叛徒姓名。那三行血污他之前在渊城试过两次：第一次以极阳之力烘热血污，只能消除约一半的污渍；第二次以“极道·不悔”剑意融入指尖的极阳极寒双力，才将血污完全清除。
现在，那三个名字已经完全露出来了：
第一行：源界裂隙方向——周世安。
第二行：万骨坑方向——庚九。
第三行：上京方向——沈长富（连号末尾）。
三个名字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叛徒网末端：周世安→庚九→沈长富连号末尾——沈长富本身就是这个体系最后一个环节的活扣，他死后，这个体系就再也无法被完整追查了。
沈宴的目光在父亲的连号上停了片刻，然后将名单合上，放回木箱中。
“王守回来了吗？”他问夜青秋。
“回来了。在外面等。”
夜青秋说话时，王守已经从院门外走了进来。他的脸色不太好，但是神情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那是守夜人在地下室中抄到大货时才有的表情。
“少爷，”王守说，“守夜人总舵那边昨晚开了临时年会。内部已经完成了初步清洗——从总舵地牢中救出的那三十八名活人就是铁证。四大长老联名签署了对周世安的最终通缉令，悬赏一万两白银、守夜人上品镇渊铠一付、以及‘渊城区镇守武学授予权限一册’。”
沈宴听到最后一条时并不意外，他点了点头：“渊城区新任镇守的身份，守夜人内部已经初步承认了？”
“是的。”王守说，“虽然正式的任命书可能还要等顾淮安从北境回来才能补签，但名义上已经没有人反对了。”
沈宴没有说话，但沈鲤在旁边接了一句：“那本授予权限的册子里，是不是也写着‘家主需本人前来领取’？”
王守愣住了：“什么？”
沈鲤说：“昨晚夜姐姐带我去总舵送信的时候，我在大堂侧门的案几上看到了一本黄绢封面的册子——封皮上用金粉写着《武学授予权限录·镇守篇》，下面还有一行朱砂小字：‘非本人亲自签字者不可领取使用，违者本权限录立即作废，并追究签章者责任。’”
沈宴看向夜青秋。
夜青秋点头：“是真的。那本册子确实摆在大堂的侧几上。而且我在进总舵前向门口轮值的守夜人校尉出示证件时，那名校尉看了一眼我的令牌后就低声说了句——‘顾司首昨天下午被紧急调离总舵，去北境调查一处新发现的渊影公墓。他说最短需要十五日才能返回上京。’”
沈宴的眼皮动了一下。
十五日。
一个长达十五天的窗口期。
在这十五天内，守夜人总舵的上层结构中，没有顾淮安。
这给了他一个极其宽松的窗口期去做一件事——那件必须在顾淮安不在场时才能做的事情。
“记一下这个时间。”他对王守说。
王守从怀中取出一截炭笔和一截油纸，在上面快速记下了“九月十五”和“十五日窗口期”两个时间点。
下午的光线开始偏斜时，沈宴在院中独自打坐。
他以三源混沌气旋回缩的技巧，将混沌气旋从渊城期的七寸三分压缩到上京城内能够常态维持的四寸二分的稳定状态。这种压缩会使他的战力评级从通玄境巅峰稍稍跌落至通玄境上三重，但好处是他在这座城中的日常活动不会再因为过于显眼的极阳之气碾压周围环境而引人注目。
他刚完成混沌气旋的常态收缩，夜青秋便从院门处带回了一封用飞鹰从青州送到的密信。
密信是程咬金写的。
信不长，但随信夹带了一张拓片。拓片是用墨拓印在薄薄的白麻纸上的，纸面上拓着一行不到二十个字的老式行楷：
“上阳、沈、林、顾四家地脉锁位于同一经纬——吾居渊城三百年方悟。烈。”
沈宴看着那行拓片，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拂过，纸背粗糙的纹理在他的指腹上留下细微的摩擦感。
他的脑中的源界坐标解析面板在那行字的触发下自动将所有源界坐标点更新了一轮。
原来他一直寻找的第三根脐带的完整路径终点，不是上阳家别院——而是上京守夜人总舵地下更深处的某个坐标点，与上阳家正厅下方那口竖井处于同一垂直线上。
命炉面板弹出一行小字提示：
【本批次目标达成进度∶100%——周世安除名已完成、第三根脐带剪断已完成、上阳家别院地牢封印已替换为可转移钥匙的封印层、守夜人总舵地下密室入口已封堵——本批次主、支线全部闭环】
沈宴收起拓片，眼底灰金色的【极道·不悔】铭文微光一闪后没入瞳孔中。
太阳落山时，夜青秋在城东的一个地下联络站中发现了一张被藏在蜡烛底座下的字条。
字条上用炭笔写着一行端正的行书：
“九月十五，上阳家别院夜宴。本家主已与林、顾两家后人联名致函守夜人及渊城区沈宴先生——阁下抵京次日，家宴扉开，只候君至。”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枚上阳家主的私人戒章印。
夜青秋将字条带回小院时，沈宴正在用父亲的令牌残片和第三根脐带断口处的金色涂层块熔铸新令牌。他将铸造好的令牌在清水中冷却，取出后用守约剑的剑尖在令牌正面刻下“镇·沈”二字，然后将字条折好收入怀中。
当夜。
沈宴独自坐在小院东厢房的台阶上，闭目内视丹田中那片在守约剑与不悔剑的剑意加持下已经稳定旋转的混沌气旋。
他在意识中将所有已获取的情报、已清扫的节点、已排除的内鬼名单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确认本批次所有闭环节点均已完成后，才睁开眼。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轮已经几乎完全清朗的月亮，低声说了一句：
“还有两件事没办完——上阳家那口老井剩下三分之一的封印石补丁，和那份名单上最后一个还没落网的叛徒。等办完了再想顾淮安从北境回来时的说辞。”
他将铸造好的“镇·沈”令牌挂在腰间，起身回到屋中。
夜青秋在偏屋的灯下擦拭她新到手的那柄守夜人标准镇渊剑，看到沈宴进屋，她将剑收入鞘中，说了句：“明天去上阳家吃顿饭吧。我查了那张字条的印信——确实是上阳家主的私章。不去，他们会派人来请的。”
沈宴靠在门槛上说：“去。必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