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一日午后。
守夜人总舵地下演武场。
王守的效率很快。一个上午的时间,演武场已经被清空了所有无关人员,场地上方增派了九层封印石加固的防冲击板,从顶部到两侧墙体全部用新锻造的镇渊钉固定了一遍。
沈宴与夜青秋将那口石棺用特制的封印石拖车转移到演武场中央,以九枚新锻造的镇渊钉将石棺固定在正中位置。
石棺周围以每个向外辐射一丈的范围,用金粉画出了一幅缩小版的四源锁渊阵图——不是为了启动封印,而是为了在舌头苏醒后释放的能量冲击波扩散时,通过阵图结构将其收束在演武场内,不向外界泄露。
沈宴在石棺前盘膝坐下,将双手按在棺盖两侧,以三源混沌气在棺盖与棺椁的缝隙中注入了一层薄薄的缓冲气膜。
气膜的厚度大约一毫,刚好可以覆盖棺椁内部的整个空间,为舌头苏醒后可能释放的能量波动提供一层弹性缓冲。
做完所有准备工作后,他抬头看了看演武场上方的日晷。
距离上次离开密室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大约三十个小时。
命炉面板通过分析舌苔样本的能量衰减曲线,推算出了苏醒窗口期——周世恒的舌头会在未来十二小时内从假死状态中苏醒。
误差不超过一个时辰。
沈宴将计算结果告诉夜青秋和王守后,便开始盘坐在棺前等候。
亥时三刻。
石棺中的那根舌头,开始苏醒了。
最开始的变化极其微弱。
沈宴通过按在棺盖上的双手,以混沌气的触觉反馈捕捉到了棺内的变化——有一根细长的软体组织从假死状态中猛然舒展了一下。
舒展的幅度大约两寸,舒展的时长大约半息。
然后,棺内的温度在那一瞬间降低了大约三度。
不是错觉。
沈宴的混沌气甚至捕捉到了一股极寒的气息从棺椁内壁吸附上去,像是棺椁的内壁因为某种能量的突然释放而产生的瞬间低温效应。
紧接着,温度迅速恢复了正常。
沈宴将双手收回,改为以守约剑的剑脊贴住棺盖的中心位置,用剑身作为传导媒介,直接接收舌头上释放的能量波动。
子时整。
石棺内的舌头完成了全面苏醒。
沈宴通过剑身接收到的第一波能量波动是一段极其短暂、断裂的影像。
影像在命炉面板中被还原为一段大约三秒的画面——
画面中,一个穿着镇渊司旧制袍服的中年男人跪在一座高塔的底层石阶前。他面前站着一名身材极高、戴着紫金面具的人影。那人影俯下身,对跪着的男人说了一句话。
但由于影像的质量过于模糊,对话的内容无法被识别。
沈宴将这段影像录下来作为原始数据保存后,继续以守约剑作为接收器,等待下一波能量波动的释放。
子时二刻。
第二波能量波动释放。
这一次不是画面,而是一段简短的声音残影。
声音的质量同样很差——带着一种极其遥远的、像是从密封罐子中传出的回音效果。但话的内容,沈宴听得很清楚:
“源界意志不是这个世界本来就有的。”
“它是三百年战争死亡的武者怨念、被抛弃者的仇恨、守夜人制度积压的恐惧三者,被一个从‘外面’来的人以某种方式灌入地脉后自动孵化出来的。”
“那个人在三百年前留下了一把锁——锁在我舌头中。”
“如果你听到了这段话,说明你已经打开了那口棺。取出我舌根中封存的那枚钥匙——它是一块刻着三个重叠圆环的黑色金属片,圆环中心处嵌着一粒碎骨屑。”
“把钥匙插进锁里,就能找到那个‘外面的人’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脚印。”
沈宴在听完这段话的瞬间,整个人站了起来。
源界意志——不是自九幽涌出的。
是被某个跨维度旅行者从外部植入的。
三百年前那个将源界意志灌入地脉的“外来者”——不仅制造了源界裂隙,还在周世恒的舌根中封存了一把指向他“第一个脚印”的钥匙。
沈宴深吸一口气,将守约剑的剑尖探入棺盖与棺椁的缝隙中,以剑尖轻轻触碰棺中那根舌头的根部。
找到了。
在舌苔的下方,果然埋藏着一块大约拇指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金属片。
他小心翼翼地以剑尖将金属片从舌根组织中剥离出来。
整个过程极其谨慎——他不敢用力过猛,怕损伤金属片表面承载的信息结构;又不敢太慢,担心舌头在苏醒过程中产生自保护反应。
剥离过程中,舌头表面没有任何明显反应。
只在金属片完全脱离舌根组织的那一刻——
整条舌头的表面忽然闪过了层极快、极微弱的淡金色光芒,然后舌头本体在一息之内自行枯萎,萎缩成一团灰黑色的干枯组织。
沈宴没有关注舌头的枯萎。
他将那枚黑色金属片从棺盖缝隙中取出。
金属片握在掌心的瞬间,命炉面板弹出了分析结果:
【检测到“源界起源·第一把钥匙”】
【钥匙类型:空间坐标锁定器】
【将金属片插入阵眼短杖杖头晶核处的凹槽中,可激活一个指向“外来者最初降临坐标”的单向传送标记——标记将在激活后维持十息,十息后消散,无法再次激活】
沈宴掌心的黑色金属片表面漆黑如镜,圆环与中心碎骨屑的排列方式与他之前获得的四源锁渊阵阵眼短杖上的四骨珠排列完全对应。
他准备将这枚金属片放入怀中。
但在放进去之前,他将金属片举在灯光下翻转了一圈。
圆环中心的碎骨屑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极其细微的蓝色荧点——不是普通骨头的色泽,而是某种经过长时间封印后,在骨骼内部沉积了微量的特殊元素后呈现出的荧光。
命炉面板扫描后再次弹出补充信息:
【碎骨屑成分分析:含有微量“三族武血”的共同特征】
【这枚碎骨屑不是周世恒的骨头,而是三百年前镇渊司建立初期某位将三族血脉熔炼为一体的“最初者”遗骨】
沈宴的手指微微顿了顿。
他沉默了一会儿,将金属片装入一个特制的封印石小盒中,然后连同那枚琥珀封印石一起,放入了胸口的同一格层中。
随后,他将棺盖从石棺上完全移开。
棺中那根舌头已经彻底枯萎,变成了一捧黑色粉末。
粉末中渗出一缕极其淡的、甘甜的草药气味——那是主容舌根上封存的“谎言解药”被释放后留下的残留香。
沈宴用守约剑的剑尖挑了极少量粉末,封入一枚暗金结晶中,作为后备样本。
然后他与夜青秋、王守一同,将石棺整体移出演武场,送回总舵地下密室中重新封存。
做完这一切时,夜青秋问他:“那枚黑色金属片,你打算怎么用?”
沈宴摇了摇头:“不急用。现在激活那枚钥匙,传送标记会指向未知坐标——在没弄清楚那个坐标对应的是什么东西之前,我不会去碰它。”
他顿了顿,抬头看着演武场上方的穹顶:“但我有种预感——那个外来者留下的第一个脚印,正是通往源界裂隙本体的‘出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