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三日。
沈宴睡醒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将从守夜人总舵地下密室和周世恒棺中收集到的物品全部拿出来,摆在供桌上重新检查:
一枚黑色金属片(外来者钥匙);
一枚琥珀封印石(舌苔样本);
一小撮枯萎舌头的香灰(密封在暗金结晶中);
一枚黑色铁签(六山子留下的坐标标记)。
他将每一件物品都重新检查了一遍。
黑色金属片在白天日光下呈现一种深沉的青铜色调。圆环中心的碎骨屑在阳光中呈现出一种极其细微的蓝色荧光——与夜晚灯光下看到的光泽不同,白天的蓝色荧光更加明显,像是某种与日光产生共鸣的能量在缓慢释放。
命炉面板扫描后弹出补充分析:
【碎骨屑成分分析:含有微量“三族武血”的共同特征】
【这枚碎骨屑不是周世恒的骨头,而是三百年前镇渊司建立初期某位将三族血脉熔炼为一体的“最初者”遗骨】
沈宴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三百年前那位将三族血脉熔炼为一体的“最初者”——使用的正是三源流·真形密法的基础理论。
而他现在掌中的这枚钥匙,就是那位最初者的遗骨的一部分。
他深吸一口气,将黑色金属片与四源锁渊阵阵眼短杖进行比对。
阵眼短杖的杖头晶核朝下,与黑色金属片的圆环部分平齐压合——二者在接触的一瞬间,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金铁交鸣声。
晶核表面的金色微光开始剧烈闪烁。
命炉面板弹出了新的数据:
【阵眼短杖与第一把钥匙的“共鸣度”:96%】
【插入后可在十息内激活传送标记】
【当前不建议激活——激活后传送标记将指向一个未知坐标,在未确认目标地点安全性之前,贸然传送可能导致激活者落入敌军包围或高危环境中】
沈宴将黑色金属片从短杖上取下来。
然后将二者各自收纳,重新收好了。
午时,王守从外头带回了一封联军军情处的战况简报。
简报的内容是——联军搜索队果然在暗河河道的某处分叉口发现了一批人为清理过的新鲜泥泞痕迹,并在河岸的岩壁上发现了一行与铁签上字体相同的刻字:
“北冶·三更已过——我来不及等了。”
“若后来者看到此字,可沿河道继续向北走三里,三里处有一棵被雷劈断的老槐树——树根下埋着我在西极院废墟中找到的一卷密卷。”
王守补充道:“那棵老槐树已经被搜索队找到了,树根下的密卷也被挖出来了——但密卷的内容没有人能看懂。”
“上面画的不是字,是一幅由数十个互相嵌套的圆形和箭头组成的‘路径图’。”
沈宴让王守将那卷密卷呈上来。
他只看了一眼,就立刻认出了那不是路径图——那是一幅三源流·真形密法的“血脉融合路径推演草图”。
六山子用密卷的方式,将他在西极院废墟中获得的某些关键信息,以图示的方式记录了下来。
沈宴将密卷摊开在桌上,对照着三源流·真形密法人皮书册中的三脉合一经络图一起阅读。
六山子绘制这幅路径图时,将原版需要同时有三族血液在场的条件,改为“只需要两族血液在场”——
第三族血液,可以以密卷中记载的某种外源性武血替代物作为补偿。
沈宴读到“补偿”二字时,猛地合上密卷,抬头看着屋顶的梁柱,沉默了很久。
六山子留下这幅密卷的目的,不是让他按照原版修炼。
是给他留了一条“绕过第三族血液在场的捷径”。
顾淮安的血脉确实是最直接的解决方案。
但如果未来顾淮安因为某些缘故无法配合激活——比如身负重伤,或者被调派到前线无法返回——沈宴至少还有备用方案可用。
外源性武血替代物。
沈宴将那页密卷上关于替代物记载的部分重新读了一遍——那是一种从特定属性的渊影生物骨髓中提取出的精血,经过以三流混沌气为引的三次转化后,可以形成与顾家破渊骨同源的替代物。
“老师他……”沈宴合上密卷,低声说,“连这一步都想好了。”
他组织语言,将密卷的内容整理了一遍,然后让王守转告顾淮安:“六山子还活着,且在地下暗河河道中留下的路径图已经很清楚地表达了他在撤退中的生存状态和思考过程。让联军在暗河河道出口处设置一个联络哨点,并请顾淮安在哨点处留一封以一个极难破译的定向暗号格式写成的信——信中邀请六山子在脱离险境后前往守夜人总舵的演武场找我。”
王守领命而去。
黄昏时分。
沈墨竹从青州送来了一封密信。
信中说程咬金在整理青州分舵旧档案时,发现了一本已经被虫蛀去近半篇幅的卷宗。
卷宗第一页写着:
“镇渊司外围巡游使·上阳家·第六代——上阳鸿安。”
“在北境公墓第三层发现的那座以三族血脉混合刻成的石棺的正主,已经被确认是上阳家第三代一位名叫‘上阳烈’的先祖。”
“那位先祖在三百年前镇渊司成立初期曾任‘源界裂隙初代封印石守门人’——他的守门令牌至今仍被锁在上阳家总堂地下三层的秘库中。”
沈宴看完这封密信后,将信纸折好,放在供桌上。
他的目光在信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伸手拿起那枚黑色铁签,在指尖转动了一圈。
上阳烈——初代封印石守门人。
上阳家的先祖中,竟然有人担任过这样一个位置。
但上阳家在其他情报线上,刻意隐瞒了这位先祖的身份。
“有点意思。”他低声说。
深夜。
沈宴独自在小院中盘膝打坐,将极阳丹的极阳之力与从西极院暗河河道中带回的那缕地气一同在体内运转了三周天。
混沌气旋以稳定的频率旋转着,吸收着体内的那些残余能量,将它们全部转化为混沌气。
命炉面板显示混沌经络的转化率已经稳定提升到54%。
他收起拳架,在月光下摊开那卷六山子留下的路径图和三源流·真形密法刻本,将二者的核心内容在脑中一一对应整合。
最终确认了一套不需要顾淮安在场即可完成第一阶段血脉激活的方案——
但他需要一枚与顾家破渊骨同源的骨材作为第三血脉的替代物。
他将目光移向那枚黑色金属片中心处的碎骨屑。
那枚骨屑的来源,正是三百年前镇渊司初代“最初者”的遗骨。
而那位最初者既然能熔炼三族血脉为一体,他的遗骨理论上可以替代任何一族的血脉需求。
“这条路,也能走通。”沈宴将那枚金属片握在掌心中,轻声说,“但代价,比直接找顾淮安要大一倍。”
他没有立刻做决定。
他只是将金属片和路径图都收好,然后抬步走出院门。
夜色中的上京城很安静。
城市的呼吸声沉入睡眠时,某些事情已经悄然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