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四日上午。
沈宴没等太久。
顾淮安的亲笔信在辰时就送到了小院——他同意以一枚顾家祖传的破渊骨雕件作为第三血脉的替代物,随时可以安排血脉融合激活的地点和时间。
沈宴看完信后,没有犹豫。
他让小院中的所有无关人员全部撤到外院待命,只留夜青秋一个人在正屋中帮忙布置激活阵法的基础环境。
那张从守夜人总舵带出来的小型封印石桌被搬到了正屋中央,摆放在供桌前的位置上。沈宴以手指蘸着极阳丹的极阳之力,在桌面画出一幅缩小版的“三脉合一经络图”形状的轨迹——线条走向、节点位置、能量循环路径,都严格按照人皮书册中记载的原图绘制。
轨迹的中心位置留出了一个刚好能放入一枚破渊骨雕件的凹槽。
“你还真打算一次性把它弄出来?”夜青秋站在桌旁,看着沈宴在桌面上画完最后一笔轨迹线条,“三源流真形密法的第一阶段——理论上要三族血脉同时在场才能激活。”
“理论上是。”沈宴收回手指,看着桌面上泛着淡金色光晕的轨迹线条,“但六山子留给我的路径图上已经标明了替代方案——用一枚外源性武血替代物来补足第三血脉的空缺。顾家那枚破渊骨雕件,正好符合这个条件。”
“你确定能行?”
“不确定。”沈宴抬起头,看着她,“但我没有时间等到顾淮安把守夜人总舵的烂摊子收拾干净再来配合我激活。源界裂隙那边,最多还剩三个月。”
夜青秋没有再问。
她将那柄守约剑从墙边取过来,横放在沈宴膝盖上——剑身与桌面的轨迹中心形成了一条垂直的经脉连接通道。
午时二刻。
顾淮安准时到达小院。
他没有带随从,只身一人走入正屋,将一个用红绸布包裹的核桃大小的物品递给沈宴。
“顾家祖传的破渊骨雕件。”他说,“鹰形,雕工精致,鹰眼中嵌着两粒芝麻大小的金色封印石——内部封存着一缕顾家嫡系血脉的武血气息。这东西在我顾家传了整整五代人,今天是第一次拿出来用。”
沈宴接过雕件,放在掌心感受了一下。
雕件的重量比同体积的石材轻了大约三成,表面有一种温润如玉的触感——不是骨质,倒像是某种经过特殊处理的玉髓。他打开红绸布,将雕件在阳光下翻转了一圈——鹰眼处的两粒金色封印石在光线下闪烁着极其微弱的荧光,内部隐约可见一缕金色的气体在缓慢流动。
“谢了。”沈宴将雕件放入封印石桌面轨迹中心的凹槽中。
雕件与轨迹接触的瞬间——
桌面上那些以极阳之力画出的金色轨迹线条,自行从凹槽处向外延伸出一条新的分支,将雕件的位置纳入了三脉合一经络图的完整回路之中。
那是自动融合。
连接过程没有阻力,没有排斥,没有反噬——就像这套轨迹原本就为破渊骨预留了位置一样自然。
顾淮安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他的表情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细微的波动。
“这套东西……确实可行。”
“嗯。”沈宴在封印石桌对面盘膝坐下,让夜青秋将守约剑横放在他膝盖上,“你在旁边等着就行——等激活完成后,我需要你用守夜人的封印手段检查一下三脉合一通道的稳定度。”
顾淮安点了点头,退到正屋门口的位置,靠墙站着。
沈宴深吸一口气,将两只手伸出,按在桌面上。
他先以右手食指蘸取自己的三源武血,在轨迹中心对应“沈族血”的位置上点下一滴。
沈家血——点下的瞬间,金色轨迹线条在那一点周围亮起一圈淡金色的光圈,光圈在桌面上缓缓扩散,与周围的轨迹线条形成一种微妙的共振。
然后他取过夜青秋的守夜人令牌,用令牌尖端沾取了一滴从母亲遗物中提取的林云娘封存血,在轨迹中心对应“林族血”的位置上点下。
林族血——金色光圈之外,浮现出一圈深紫色的光环,与金色光圈形成双环套叠的结构。两圈光线在桌面上交替闪烁,像是在互相确认彼此的存在。
最后,他将顾淮安的那枚破渊骨雕件在凹槽中旋转了一圈——
雕件接触第三个位置的瞬间,三个位置上的三滴血与破渊骨内部的活性物质同时产生共振。
轨迹中的所有线条在一瞬间全部转为深紫色。
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紫色过渡到金色,再从金色过渡到一种雾状的灰金色半透明气流。
气流在轨迹中循环运转了三周。
沈宴盯着那道气流,能感觉到一股温和但强大的能量从桌面传递到他的掌心中——不是热的,也不是冷的,而是一种类似于温泉浸泡的舒适温热,沿着他的经脉缓缓扩散到全身每一处骨骼和肌肉。
三周后,气流凝聚成一枚比芝麻粒还小一圈的金色光点。
光点在轨迹中心悬浮了大约五息——
然后它沿着守约剑的剑身逆流而上,从剑格处钻入沈宴的右手中指经脉中。
沈宴的右手猛地一颤。
他感觉到那枚金色光点沿着他的右手经脉一路向上,穿过手臂、肩膀、后颈,最终落入丹田处——与那一金一紫的双丹同时融合在一起。
融合完成的瞬间,命炉面板弹出了结果:
【三脉合一通道·激活完成】
【通道状态:运行稳定】
【通道当前最大容量:可容纳一个完整版本的四源锁渊阵释放一次】
【需冷却时间:五个时辰】
沈宴在面板提示下慢慢收回了双手。
他握住守约剑的剑柄,将剑身从膝盖上拿起——剑身上的“极道·不悔”铭文在激活完成后,比刚才亮了足足一整个阶级。字迹边缘处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光晕的边缘在空间中不断向外扩散,让整柄剑散发出一种无法直视的光泽。
他站起身,将守约剑横握在前,以混沌气驱动激活后的“三脉合一通道”在剑身上流转。
剑身中发出一种低沉、浑厚的嗡鸣声——鸣声从剑尖传递到剑柄后又沿着剑身回到剑尖,形成一个循环往复的能量环流。
沈宴将剑尖朝地面一指。
混沌气从剑尖释放而出,在地面上击出了一道大约一尺深、二尺宽的裂口。
裂口边缘的砖石在混沌气的冲击下直接气化为一层白灰。
夜青秋在旁边看着那道裂口,沉默了一下。
然后问:“你这是打算拿它去砍什么东西?”
沈宴收剑入鞘:“先砍源界裂隙本体,再砍那个‘外面的人’留下的一把锁。”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预定好的事实。
当天傍晚。
顾淮安派信使送来了一封从联军前方传回的消息。
西极院废墟西北方向的地下暗河河道搜索队收队前,在一处被垮塌的岩石堵塞的分叉口处,发现了一具与六山子的体貌特征高度吻合的老年男尸。
尸体穿着西极院制式的长袍,面部因泡水时间过长已经无法辨认。
但尸体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与六山子生前使用的元魔宗学派戒指式样完全相同的铜戒。
沈宴读完这封信后,沉默了整整一盏茶的工夫。
然后他抬起头,对夜青秋说:“这具尸体不是六山子。”
夜青秋没有反驳,只是问:“你怎么确定?”
“因为如果六山子在暗河河道的岩壁上刻下那幅路径图并埋下密卷后还能继续向北行进,他不可能在如此短距离内就死在河道中。”沈宴将信纸折好,放在供桌上,“这具尸体,是联军在搜索中被某种力量故意放在那里的‘误导’。”
他拿起那枚六山子留下的黑色铁签,在指尖端详了片刻。
然后用唇语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北冶·三更——他没在等我来。”
“他是在告诉我,‘北冶’才是他的下一站。”
他在当晚用守夜人暗线写了一封回信给联军搜索队总指挥部:
“停止搜索暗河河道。”
“西极院遗址中所有刻有‘山’字记号的石板,全部运回守夜人总舵封存归档。”
然后他独自走出小院。
在城墙根下站了很久。
他看着西边将逝的夕阳,仿佛在分辨六山子离去时留下的那缕气息。
那缕从北冶方向传来的、尚未消散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