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船在漩涡区外围停留了两天两夜。
这期间船员们没有闲着——远光明崖带着几名导航员将最后一轮导航参数全部校正完毕,程咬金在货仓中将剩余的所有封印石和补给物资清点了一遍,夜青秋则带着几名守夜人精锐做了三轮格斗对抗训练。
第三天凌晨,一切准备就绪。
东方海平线上第一缕天光亮起时,沈宴正站在甲板上看着那根青铜立柱的方向。
那缕光线的角度很特别——它以一种几乎水平的锐角角度穿过海面的雾层,照到青铜立柱顶部的白色小球表面。白色小球在晨光的照射下,开始自行发光。
光线从白色渐变为淡蓝色,又从淡蓝色渐变为一种极淡的、近乎于金紫色的光晕。
发光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刻钟。
然后白色小球自行沉入了柱体内部——不是坠落或缩回,而是像被一件看不见的容器接住了一样,在柱顶的位置开始向下降落,在几个呼吸的时间内完全沉入了柱体以下。
柱顶的青铜色锈迹在白色小球沉入后开始脱落——不是一块一块地掉,而是整层锈迹同时裂开无数细密的纹路,然后像被剥离的蛋壳一样纷纷剥落,露出下方光洁如新的一圈环形铭文。
沈宴在主舱中通过命炉面板远程监视着青铜柱的变化。
白色小球沉入柱体的同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体内的混沌经络发生了一次极轻微的共鸣——那股共鸣不是来自周围环境的能量波动,而是来自怀中的磁石钥印金珠。
金珠在他怀中开始散发出持续的微温。
温度不烫,但温热感透过衣物的隔层传到皮肤上,让他不用取出珠子也能清楚地感知到——珠子内部正在发生某种与天脉通道入口同步的共振。
他取出金珠放在掌心中。
珠子的温度在他接触到的一瞬间升高到大约人体体温略高的程度——大约三十八度左右——然后保持稳定,不再上升。
他将金珠握在右手中,以三源混沌气从掌心注入一道微量的气流进入金珠内部。
气流穿过金珠表面时,他感觉到珠子的内部磁场结构发生了一次调整——不是被迫改变,而是像一扇门被正确匹配的钥匙旋开了一样,自行改变了运转回路。
金珠的表面色泽开始变化。
从原来的金色开始过渡——先是变成一种浅银色,然后从浅银色逐渐加深为一种介于银色与紫色之间的色彩。
远光明崖站在甲板上,隔着两面舱壁看到沈宴舱室窗户透出的那道银紫色光芒时,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快步走进沈宴的舱室,看到沈宴掌心中的那枚金珠已经变成了银紫色,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天脉之心激活态——”他脱口而出,“远光家近五十年来没有任何一位血脉守门人成功激活过天脉之心。历代家主的记录中都以为它是一件‘只能用于外部的钥匙型法器’,从来没听说过它能被外人激活成内芯形态。”
“因为激活它的条件不是天脉守门人的血脉——是混沌气。”沈宴说,“只有修炼了三源流真形密法的人,才能将混沌气注入天脉之心的内部回路中,完成从‘定位钥匙’到‘导航核心’的形态转换。”
他站起身,将变色后的天脉之心握在掌心,走上了甲板。
甲板上所有船员都看到了他手中那团银紫色的光晕,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沈宴走到船舷边,看着那根青铜柱。
他将天脉之心举到与眼睛平齐的高度,然后松开了手。
天脉之心没有下落。
它在他掌心上方悬浮着——距离掌心大约一寸的距离,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吊住了一样——然后开始向青铜柱的方向缓慢漂去。
漂移的速度很慢,大约相当于人慢走的速度。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看着那团银紫色的光从船上飘向青铜柱的方向。
天脉之心漂到距离柱顶约一尺的位置后停了下来,然后自行定位——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准确地对准了柱顶白色小球消失后留下的那处凹槽。
它落进了凹槽中。
银紫色的光与柱体本身的材质完全融为一体,凹槽边缘浮现出一圈与天脉之心表面的纹路完全一致的铭文。
青铜柱表面的所有锈迹在几息之内全部脱落。
大面积锈块从柱体上剥落落入海水中的声音——“哗啦——噗通——”持续了十多息的时间。锈迹全部脱落后,暴露出的是一根直径大约三尺、高约两丈、通体刻满了大夏旧篆体铭文的铜柱。
铜柱为深铜色,表面呈现出年代久远的金属光泽,铭文的笔画铁画银钩,刻入柱体表面至少半个指节的深度。
沈宴站在船舷边,看着这根完整暴露出来的铜柱。
然后铜柱表面的铭文开始发光。
从底部开始——最下面一圈铭文点亮了银白色的光。然后是上面一圈,再上面一圈,逐行逐圈向上点亮,像是有无数支无形的火把沿着柱体表面依次点燃。
光点亮到柱顶的边缘时——
铜柱从中心处向两侧张开了。
不是碎裂,不是崩塌,而是像一扇巨大的门扉从中间被对半打开,沿着柱体正中央的一道竖直线左右分开,露出了一条竖向的裂隙。
裂隙的宽度大约足够一艘小船逆流而上穿过的空间。
裂隙的对面——
不是大海。
不是天空。
不是岩石。
而是一面像竖立的水银镜面一样的东西,镜面中映出一片倒悬的巨大天空。那片天空的颜色与正常天空完全不同——穹顶是深紫红色的,边缘处透着金橙色的光晕,像是日落时分的火烧云被压缩成了一张幕布,挂在裂隙对面。
沈宴看了一眼那片倒悬的天空,然后转身对夜青秋说:“第一艘船靠过来。”
夜青秋去传令。
两艘海船中较小的一艘——沈宴他们乘坐的那艘主船——缓缓驶到离裂隙最近的位置。
沈宴带着天脉之心率先跃入小船。
夜青秋和远光明崖一左一右跟着跳了进去。
小船驶入了那道裂隙。
穿过裂隙的一瞬间——
沈宴体验到的不是空间的移动感。
而是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周围的空气温度在几个呼吸内剧烈变化——海面上凉爽的海风气温大约只有十几度,但穿过裂隙后,空气的温度猛地升高到一种暖意扑面而来的程度。
那种暖意中还夹带着一股气味——像是刚刚淋过细雨的泥土和阳光混合后的味道,湿润的、温暖的、与海面上的咸腥味完全不同的土腥味。
沈宴在裂隙对面落地了。
他站直了身,警惕地环视周围——
不是海面。
没有海浪声,没有咸腥味,没有海平线。
他身处一片由高耸的青铜色巨型石柱环绕的空旷广场中。广场的直径大约有几十丈,地面铺着青灰色与白色两种颜色的石板,石板拼成了某种规则的几何图案。
广场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半透明的天脉祭坛。
祭坛处于沉寂状态,没有发光,没有能量波动,像是已经沉睡了很多年。但它的结构——外环、内环、中央柱体——与远光家海图上的天脉祭坛图纸完全一致。
沈宴在广场中央站着。
头顶是那片倒悬的深紫红色天空。
脚下是沉寂的祭坛。
他把目光投向广场周围的建筑废墟——
他已经到达了大夏王朝境内。
而这处天脉祭坛,在大夏王朝的任何地图上都没有被标注过——它是一座“弃用的暗桩”类节点,隐藏在这片被遗忘的天空下,度过了三百年的沉默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