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在距离裂隙球体约五丈处停下脚步,没有立即接近。
他站在活体组织层表面,稳住呼吸,先将命炉面板的全息扫描功能投影到视网膜上,逐层扫描球体的结构。
面板上浮现出清晰的三维剖面图——
球体外层是一层暗紫色的活体组织,厚度约一寸,表面覆盖着细密的绒毛状凸起,在夹层空间没有自然光的环境中呈现出一种自我发光的特征。
活体组织下方是一层高密度的黑色晶体壳层,壳层厚度不到一寸半,断面呈现出一种像被打磨过的黑曜石般的光泽。
壳层的包裹下——是一团不断蠕动、呈液态的深紫色核心物质。
那团物质的形态不是固定的,在扫描图中以每秒数次的频率微幅波动着,像是某种被压缩在极小空间中的高能量流体,在球体内部缓慢地循环流动。
命炉面板在扫描图旁边弹出一行注释:
【检测到“源界意志·胚胎态”——该物质为源界意志在被封印多年后处于深度休眠状态下的“初始形态”。核心物质的活性被紫金钥匙在天脉通道夹层空间外层的封印锁死,当前无法对外界环境产生直接的物理或能量影响。但核心物质中段区域有一条黑色缝隙,贯穿了球体的外壳与核心,缝隙边缘以极高的频率进行着微幅开合。】
沈宴的目光锁定了那条黑色缝隙。
缝隙的位置正好在球体正中央,宽度大约与一枚筷子的粗细相当,长度大约半个手掌长——与紫金钥匙三棱锥尖端的尺寸完全吻合。
他仔细端详了几息后,确认命炉面板的判断没有错:那条缝隙不是缝隙。
缝隙的边缘在命炉面板的高倍放大扫描中呈现出一种极为扭曲的形态——它不是从球体表面裂开产生的物理缝隙,而是一道被压缩到极限的“裂口”,裂口边缘的空间本身在以极高的频率进行着微幅开合,每一次开合都让缝隙边缘周围的能量场产生一次极短暂的波动。
那道裂口,就是紫金钥匙需要插入的位置。
沈宴确认自己看清了所有结构细节后,将紫金钥匙从怀中取出。
钥匙在裂隙环境中的紫金色光芒比在外部更加明显——它的表面像被一层薄薄的光膜覆盖着,光膜的色泽从钥匙的握手处向三棱锥形尖端方向呈现出由浅到深的渐变。钥匙尖端在裂隙内部的能量场中自行发出极其微弱的电蓝色电弧,电弧在尖端周围跳动,像是被周围空间中某种能量场激发的。
他将钥匙握在右手中,以混沌气包裹住钥匙的握手处。
混沌气与钥匙表面的紫金色流光接触的瞬间——两种能量在他掌心处融合,形成了第三种颜色的混合光芒:一种从钥匙尖端向外扩散的淡金色光圈。
光圈不大,直径大约一尺左右,以钥匙尖端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在几息内就稳定在了一个固定的大小。光圈在移动时会随之调整方向,始终指向球体正中央那条黑色缝隙的方向。
沈宴握紧钥匙,开始向前移动。
他从五丈距离移动到球体正下方时,脚下的活体组织层的质感发生了变化——从柔软的弹性变成了略微坚硬的触感,像是踩在了一块被压实的海绵上。球体的阴影完全笼罩了他周围的地面,使周围的活体组织表面呈现出一种更深的暗色调。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球体。
球体表面的十二条深紫色触手依然在缓慢地伸展着,但其中一条触手——也就是距离他最近的那一条——在他接近到距离黑色缝隙不到一丈的位置时,突然从缓慢游动的状态转为急速收缩。
触手收缩的速度极快,快到沈宴的瞳孔还没来得及放大反应——整条触手已经从原先的松弛状态绷紧,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突然松手,从末端处弹射出去。
触手的末端伸向他。
长度约一丈半左右的触手从末端的吸盘处释放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黑色丝线,丝线在空气中以肉眼几乎无法追踪的速度朝沈宴的右小腿缠绕过来。
沈宴没有犹豫。
他在丝线距离他膝盖不到一掌宽的瞬间,向右闪身——他的身体在闪避的过程中几乎没有停顿,像是提前就预判到了这一击的方向和速度。黑色的丝线贴着他的裤腿划过,在空气中留下一条极淡的黑色轨迹,轨迹在几息内消散。
沈宴在闪身的同时将守约剑横握在身前,以剑刃对准丝线的方向横刀斩下。
剑刃与丝线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那种声音不像是切割丝线时发出的,更像是将一根钢锯压在一根钢丝上来回拉动时产生的频率极高的啸叫声。剑刃在丝线表面滑过,没有将丝线切断,但剑刃上包裹的混沌气在与丝线表面接触的瞬间产生了一种明显的振荡——混沌气的振荡频率将丝线的结构从紧密状态震成了松散状态。
丝线在被震松后自动收缩回触手末端的吸盘中。
触手在球体表面缓慢转向,再次伸向沈宴的方向。这次同一根触手上同时伸出三根黑色丝线,从三个不同角度——左侧、正面、右侧——向他的躯干缠绕过来,角度分配得极为精妙,封死了他在三个方向上同时闪避的空间。
沈宴没有后退。
他向前迈了一步,左脚踏上球体外壳的边缘,在球体表面借力稳定住重心,然后以“极道·不悔”剑意将丹田处的三源混沌气全部凝入剑身。
守约剑的剑身在他灌入混沌气的瞬间泛起一层金色的微光——那层微光很淡,但在夹层空间的暗紫色基调下显得格外显眼。
他朝着那三根丝线平行斩出一记横斩。
剑身与三根丝线同时接触的瞬间,他以体内三脉合一通道的运转频率将混沌气的波形从稳态切换为振荡态——那种切换的频率极快,快到在他体内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像是一道水流突然从平静的湖面切换为一串急速涌动的漩涡。
三根丝线在同一时间被剑刃上爆发的振荡力震成了三段。
丝线的断面在一瞬间暴露出内部的结构——那不是纯粹的黑色丝线,断面处露出一层极细的银白色金属光泽,像是某种以黑色外壳包裹着银白色内芯的特殊材料。
三段断线在空气中化为黑色雾气消散,在几息内彻底蒸发,连一点残留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触手被震散后没有立即收缩,而是在球体表面悬停了片刻,像是在评估刚才那一击的强度。然后它缓慢地收缩回了球体的主干处,整条触手从与沈宴接触的位置向球体方向卷缩了一段距离,停在了球体表面约两尺的位置。
沈宴趁这个间隙将身体向前一纵,以左膝盖顶住球体外壳借力,将右手的紫金钥匙对准黑色缝隙的入口插了过去。
钥匙的尖端接触到缝隙边缘的瞬间——
以缝隙为中心,爆发出一个直径约五尺的紫金色能量球。
能量球的形态不是固定的——它在爆发的瞬间先向外扩张到最大直径,然后向内收缩了约一寸,稳定在了直径约四尺半的大小。能量球的内部是一层紫色的浓稠光雾,光雾在球体内部缓慢旋转,旋转的方向与球体本身悬浮时的自转方向一致。
沈宴整个人被能量球包裹了进去。
在紫金色的包裹中,他的身体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触感——不是湿热,不是寒冷,而是一种像被温水包裹着的、不冷不热的中间态触感。他的手掌中握着的紫金钥匙在接触到缝隙边缘的瞬间,钥匙表面散发出的电蓝色电弧全部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持续的、稳定的金色暖光。
钥匙尖端的接触点沿着缝隙边缘开始向缝隙内部滑入。
滑入的速度极慢——大约每息移动不到小指指甲盖的长度,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阻力在阻挡钥匙的深入。那种阻力不大,但持续存在,沈宴必须一直维持着稳定的推力,才能让钥匙以恒定的速度向缝隙内部移动。
从接触到完全插入大约用了持续了五息的时间。
在紫金钥匙完全插入缝隙的瞬间——
包裹着沈宴的紫金色能量球自行破裂消散。
能量球碎裂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球体的外壁像一块被打碎的玻璃一样从中心处向外分裂,化为无数细小的紫色光点,在空气中飘散了几息后完全消失。
沈宴站在球体下方,手中的紫金钥匙已经只剩下握手处露出球体表面——钥匙的握手处与球体表面齐平,只留下一个刚好容纳一只手握住的细小凹槽留在原地。
钥匙插入后,球体表面的所有触手在几息内同时停止活动。
那些原先在缓慢伸展的十二条触手在同一时间全部停在了当前的位置,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触手末端的吸盘从原先的微张状态闭合为一条细缝,吸盘边缘的褶皱逐渐松弛。
然后触手们从紫黑色逐渐褪色为一层灰白色,像是一层被阳光晒干的旧皮革,从触手根部开始向末端蔓延。灰白色的区域在几息内覆盖了整条触手,然后触手自行从球体表面脱落,落在脚底的活体组织表面,在接触地面的瞬间迅速分解为黑色的黏稠液体,渗入组织层中。
一条接一条。
在不到十息的时间内,十二条触手全部脱落完毕。
球体外壳表面覆盖着的暗紫色绒毛状活体组织也开始从球体表面脱落——脱落的速度比触手慢一些,但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行。那些绒毛状的组织从球体表面剥离后,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变得干枯、脆化,然后化为粉末状的物质落在地面上。
外壳露出的高密度黑色晶体壳层在绒毛组织脱落的同时开始发生变化——
壳层的色泽从纯黑色向一种弥散着银白色荧光的方向缓慢转变。转变从球体的底部开始,沿着一圈圈螺旋状的纹路向上蔓延,每蔓延一圈,球体表面的银白色荧光范围就扩大一圈。
沈宴将手从钥匙凹槽中收回,从球体边缘退开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球体。
球体表面已经有一半左右的区域从黑色转变为银白色荧光态。转变区域与黑色区域之间的边界线不是直线,而是一条流动的曲线,在球体表面缓慢移动,将黑色区域不断压缩。
他估算了一下——按照这个转换速度,大约再过一个时辰,夹层空间就会完全闭合。
到那时,裂隙本体的能量活性将被压制到无法对外界进行任何渗透的程度。
他从胸前的衣袋中将那枚远光绒给他的裂空玉牌取出来,握在手中。
玉牌内部储存的远光家始祖阵图在他握紧的一瞬间自动激活——一层透明的能量护罩从他的手掌处向外展开,以他手中的玉牌为中心,形成一个直径约一丈的球形护罩。护罩的质地极为轻盈,轻到沈宴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护罩将夹层空间中残余的裂隙能量与他自己的身体隔开了。
他收回手,重新握紧玉牌,站在银色荧光态的球体下方,看着球体表面那一半尚未完成转换的黑色区域,等待着夹层空间的完全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