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的右掌按在中央柱表面時,柱體表面在他的掌壓下一瞬間產生了反應。
不是銀色的紋路。
而是另一種更深的色彩——銀色的紋路在天脈之心激活時出現過一次,而這一次沈宴以自身混沌氣激發中央柱共鳴時,柱體表面浮現的是一種介于暗金與赤銅色之間的紋路,顏色比銀色更暖,但線條的粗細和走向與之前出現的銀色紋路完全對稱。
命爐面板在沈宴眼前彈出一行信息︰
【檢測到“三源流•真形密法•共鳴態”——沈宴體內三源混沌氣與中央柱的鎖孔系統已建立穩定互鎖關系。以自身混沌氣替代天脈之心激發中央柱共鳴時,柱體表面的共振紋路將從銀白色切換為暗金赤銅色,說明鎖孔系統已將使用者從“天脈之心持有人”的身份標簽切換為“三源混沌氣持有者”的身份標簽。】
沈宴沒有在意面板上的文字,他的注意力全在柱體表面的變化上。
暗金赤銅色的紋路在柱體表面亮起到大約三分之一面積時,柱子正面的那道細縫再次張開了——與之前天脈之心激活時張開的速度和寬度完全一致,筆直地從柱頂延伸至柱底。細縫內部重新流出了紫金色的流光,色澤沒有變暗或變淡,與上一次激活時完全一致。
沈宴將紫金鑰匙從懷中取出。
他沒有立即將鑰匙插入鎖孔——而是先以混沌氣通過鑰匙的錐端注入鎖孔內部,命爐面板同步掃描鎖孔內部的連鎖結構。掃描的結果比剛才在天脈之心激活時要詳細得多,面板上列出的結構層次分明︰
【鎖孔內部共有四層聯動鎖。第一層為血脈鎖——以三族武血的特定血脈頻率為匹配條件。第二層為時間鎖——以天脈祭壇內部的時間流速偏移量為基準,需要在激活後的特定時間窗口內完成旋轉操作。第三層為空間鎖——以夾層空間中的能量密度為解鎖條件,需要確認裂隙本體所在的空間是否處于可用狀態。第四層為意志鎖——以使用者對自己目標的明確意志強度為觸發條件,如果意志不穩定或存在猶豫,第四層鎖不會開啟。】
“四層聯動鎖,最後一層居然是意志鎖。”沈宴在心中默念了一遍這個信息,然後在腦海中將自己的目標重新確認了一遍——他進入夾層空間後要做的事只有一件︰將紫金鑰匙插入裂隙本體正中央的縫隙中,讓夾層空間閉合。除此之外,任何引誘他去做別的事的想法都要被排除。
確認完目標後,他將混沌氣的注入量調整為與天脈之心激活時相同的頻率,然後以守約劍的劍尖在鎖孔外圈的三枚小符號上依次點了一下。
第一枚符號接觸混沌氣後自行升溫——表面溫度在幾息內升到了大約六十度左右,符號的邊緣處開始散發出一陣極淡的白色蒸汽。蒸汽在空中飄散後,第一枚符號從底部的基座處自行彈出了一截,露出下方一根金色的短針。
第二枚符號在接觸到混沌氣後釋放出一道極短的金色脈沖——脈沖的長度大約只有半根筷子那麼長,在空氣中一閃而過,速度極快,快到如果不是沈宴一直盯著第二枚符號看,根本不會注意到那道脈沖的存在。脈沖釋放完後,第二枚符號上的刻痕從淺金色變成了深金色,像是被脈沖的能量激活了內部的某種結構。
第三枚符號在接觸到混沌氣後,沒有升溫也沒有釋放脈沖——而是直接碎裂了。它從中心處向四周放射出無數細密的裂紋,裂紋在幾息內遍布了整個符號的表面,然後整枚符號像一塊被敲碎的外殼一樣從鎖孔外圈剝落下來,在空氣中散成了一層深紅色的粉末,落入了柱體下方的灰燼中。
粉末脫落後,鎖孔內部傳來一連串 嗒聲——像是鎖孔內部的多層齒輪組在同一時間完成了自檢,每一層鎖的解鎖都被鎖芯的聲音確認了。第一、二層鎖開啟。
沈宴將紫金鑰匙的尖端對準鎖孔,沒有猶豫,直接逆時針旋轉了一周。
旋轉的過程中,他手中的鑰匙表面開始釋放出一陣冰涼的白色蒸汽——蒸汽的溫度比周圍的空氣低,從他的手掌與鑰匙接觸的位置向外擴散,在空氣中撞上一團冷空氣後凝聚,在他面前凝結成一面大約人頭大小、橢圓形的白色氣幕。
氣幕的表面浮現出一幅畫面。
那幅畫面不是靜止的——是一段實時的能量掃描圖像。圖像中顯示出一條以無數根粗細不一的青銅色能量管交織而成的管狀網絡通道,通道內部的管壁上覆蓋著一層不斷蠕動的暗紫色苔狀物質。那條通道的長度在氣幕中顯示不出來,因為它的延伸方向在畫面中不斷被折彎,像是被多次折疊後塞進了一個極其狹窄的空間中。
“這就是天脈通道夾層空間內部的真實形態。”沈宴在心中得出了結論。
氣幕在他面前維持了大約十息,然後自行消散了。
消散的同時,中央柱正面那道細縫在紫金鑰匙的插入處向外擴張——擴張的速度不快,但幅度極為顯著,從原先只能容一根小指插入的寬度,在五息內擴張到了一道剛好容許一人側身進入的豎橢圓形空間裂隙。裂隙的邊緣處沒有光線反射或折射的現象,像是一張被撕開的紙的邊界,邊緣的線條筆直而鋒利,沒有任何模糊的過渡區域。
裂隙的內部是一片深邃的、看不到底部的墨黑色。
墨黑色中點綴著如星辰般稀疏散布的暗紅色光點——光點的亮度與數量隨著視線的深入而緩慢變化,有的光點會在沈宴注視它的幾息內暗下去,有的光點則會突然亮起一瞬然後熄滅,像是某些東西正在那片墨黑色的空間深處進行著極緩慢的能量流動。
遠光絨在看到那道裂隙的瞬間,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她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有些蒼白——那種蒼白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她的體內流淌著遠光家天脈守門人的血脈,裂隙內部的能量強度與她體內的天脈血脈產生了本能的共振,那種共振的觸感通過她的血脈傳遞到了全身上下,讓她在幾息內感受到了一種像被冷水從頭澆到腳底的生理警覺。
沈宴站在裂隙前,沒有回頭。
“你留在外面——我需要你替我把守住這道入口。如果我在里面停留的時間超過兩個時辰,或者听到里面傳出某種異常的聲響,你就立刻將中央柱上的紫金鑰匙逆時針轉回原位置,將裂隙重新閉合——然後讓程咬金帶著所有人撤離這片區域,返回大夏總堂。不要等我。”
他說完這番話後,沒有等遠光絨的回應,直接側身擠入了裂隙中。
穿過裂隙的一瞬間,他的身體感受到了一種全方位的環境轉變。
溫度從斷塔內部的偏涼——大約十幾度——瞬間升高到一種像置身蒸籠中的濕熱感。那種濕熱感不是從某個方向傳過來的,而是從四面八方同時包裹過來的,像是他整個人被浸入了一盆剛從鍋底舀出的溫水中,溫度大約在四十度出頭,不燙,但能讓人在幾息內開始出汗。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濃烈的、混雜著鐵�蚸M草藥的氣息——鐵�蚳�重,草藥味淡,兩種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獨特的、聞一次就不會忘記的氣味。
他的腳底踩到的不是地面。
是一種柔軟、帶有彈性、表面略微起伏的活體組織——就像踩在一頭巨大生物的皮膚上,腳尖每下壓一分,就能感受到下方那層組織產生的反向回彈力,回彈的力度均勻但不規則,像是活體組織在不同的區域有不同的厚度和密度。
沈宴低頭一看——他的腳下確實踩著一層暗紫色的、布滿細密絨毛狀凸起的活體表層組織。
組織中每隔幾步就嵌著一塊硬幣大小的半透明結晶,結晶內部的封存著一枚還在搏動的微型血管。血管的搏動節奏與沈宴自己的心跳節奏完全不同——比他慢,大約只有他正常心率的二分之一左右,但搏動的力度很大,每一次搏動都讓結晶表面微微膨脹一次,然後緩慢收縮。
沈宴將守約劍橫握在胸前,沿著腳下活體組織的表面向前走了一段距離。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用腳尖探一探腳下的活體組織層的軟硬程度,確認不會踩到可能陷落或觸發什麼機關的區域。他走了大約十五步後,在走完這段距離後,他看到了裂隙本體的全貌。
那是一枚直徑大約三丈的、表面覆蓋著與腳下組織中完全相同的暗紫色絨毛狀活體組織的巨大球體。
球體懸浮在距離地面約一丈高度的半空中,沒有任何可見的支撐物——它本身就像是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托舉在空中,緩慢地懸浮著。球體表面的十二條深紫色能量觸手以緩慢的速度向四周伸展著,觸手的末端分別插入腳底那個活體組織層的不同區域中,像是在通過這些觸手從活體組織層中吸取養分,維持球體本身的能量運轉。
球體正中央的位置,有一條極為細小、幾乎不可見的黑色縫隙。
黑色縫隙的寬度大約與一枚筷子的粗細相當,長度大約半個手掌長。縫隙的邊緣在以極高的頻率進行著極小幅度的開合運動——那種開合運動的幅度極小,小到肉眼幾乎無法察覺,但沈宴通過命爐面板掃描出的數據確認了它的存在︰裂隙邊緣以每秒鐘大約六十次的頻率進行著寬度在0.01毫米以內的微幅開合。
沈宴站在距離球體約五丈的位置,停了下來。
他抬頭看著那枚懸浮在半空中的巨大球體——它的暗紫色活體組織層在夾層空間中沒有自然光的環境中呈現出一種自我發光的特征,表面的絨毛狀凸起在緩慢地起伏著,像是整顆球體在一呼一吸之間進行著極其緩慢的生命活動。
他伸手摸了摸胸前的衣袋,確認紫金鑰匙和裂空玉牌都還在。
然後他將守約劍的劍柄握緊。
裂隙本體就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