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七日清晨。
天还没完全亮透,临时住所的油灯已经亮了起来。
沈宴盘膝坐在床铺上,脱去了外袍,只穿着一件单衣。他的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指尖微微向内收拢——那是三源混沌气在体内循环前的一种标准的调息手型。
命炉面板悬浮在视野的右下角,实时显示着他体内的能量流动状态。
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体内的混沌气。
这一次不是测试,不是预热——是第三次深层清洗。
混沌气从丹田出发,沿着任脉上行,穿过胸口的几处主要经络节点后,一路向上,通过咽喉、面颊、到达百会穴。在百会穴处稍微停留了片刻后,混沌气沿着督脉下行,经过后颈、背部、腰部,一路沉回到丹田。
一个完整的小周天。
沈宴在周天运转结束后,没有让混沌气停止,而是继续保持着循环的态势,同时以精神力引导混沌气渗入经络的表层——那一层是他在前两次清洗中没有深入清理的区域。
经络表层通常是由长期的能量微循环积累形成的“微残能量淤积层”。这种东西在常规修炼中不算大问题——大多数修炼者根本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但它会潜移默化地影响混沌气的流通速度,长时间积累后会在经络表层形成一种类似水垢的附着力。
沈宴的混沌气以极细密的频率在经络表层来回震荡——那种震荡的频率极为精细,像是用一把看不见的小刷子在经络壁上轻柔而利落地刮过。
命炉面板同步显示着经络表层的实时状态:
【经络表层淤积清除进度:52%——63%——71%——84%——93%——100%】
当进度达到100%时,沈宴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经络表层的阻碍被清除后,混沌气在经络中的流通速度明显提升了一个档次。那种提升不是跃升,但感受得出来,就像从一条清澈但有几块石头挡着的小溪变成了一条完全畅通无阻的河道。
他没有停下,直接将天脉之心95%的储备能量通过经络循环引入体内,完成了一个以天脉之心能量驱动的“充能型”小周天。
面板在周天运转结束后刷新了数据:
【经络通畅度:82%→88%】
【混沌气流通速度:提升约一成】
沈宴看着面板上的数据,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一成。”他低声重复了一句,“天脉之心充能完成后的能量反哺,在经络层面产生了一种间接的辅助收益——经络通畅度比充能前高了6个百分点,流通速度提升了约一成。”
他将这个数据记录在命炉面板中,然后站起身,将外袍重新披上。
刚穿好衣服,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夜青秋的那种轻而无声的脚步——是程咬金的,步伐稳健有力,脚底落地时带着一股习武之人特有的沉稳节奏。
沈宴推开门。
程咬金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麻布袋,袋口用细绳扎着,鼓鼓囊囊的,里面显然装着什么东西。他脸上带着一种办事干脆利落的人特有的表情——情绪不多,但动作直接。
“沈少爷。”程咬金说,将手中的麻布袋递过来,“银丝天脉导管的到货凭证——还有一根实物样段,长约一尺。”
沈宴接过麻布袋,解开袋口的细绳,从里面抽出了一截银灰色的导管。
导管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极其细密的银灰色涂层,在清晨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种冷调的金属光泽。他左手捏住导管的一端,右手捏住另一端,以混沌气从导管的内腔通过——
气流畅通无阻。
内壁的光滑度极高,混沌气通过时几乎没有感受到任何阻力。
沈宴将导管放在掌心中又端详了片刻,然后将其放回麻布袋中,重新扎好袋口。
“材料没有问题。”他说,“银丝导管、能量阻断阀芯、天脉能量载体火山岩块——三种关键材料现在都齐了。”
他抬起眼,看向程咬金:
“从现在开始,这间库房的安全责任人就是你。除了我本人和远光绒,任何人以任何理由要求进入这间库房——你一律以‘远光家主签发的封闭令’的名义拒绝。”
程咬金没有多问,当场点了点头。
“明白。”
—
当日下午。
远光家总堂地下区域的临时会议室中,远光绒主持了地下管道改造工程的第三次进度汇报会议。
会议桌上铺着一张手工绘制的管道改造路线图,图上用红色的炭笔标注了五个需要改造的节点位置。远光家的三名工匠站在桌旁,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份自己负责部分的施工记录。
远光绒坐在正中央,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在五人身上扫了一圈后,落在第一个工匠身上:
“东南角两个节点——状态如何?”
第一个工匠翻开手中的记录簿:
“东南角的两个节点已经在今天上午全部完工,并通过了压力测试。测试数据记录在案——管道内部的压力稳定,密封性符合标准,无异常读数。”
远光绒点头,看向第二个工匠。
第二个工匠接着汇报:
“西南角的两个节点,管道的接口已经完成对接——但密封环还没有安装。原因是密封环的尺寸需要根据管道对接后的实际间隙进行微调,微调工作需要大约半天时间。预计明天上午可以完成密封环的安装。”
远光绒确认了时间节点后,看向第三个工匠。
第三个工匠负责的是正中央那个大型节点——位置正好位于总堂地下二层东侧走廊延长线与主天脉管道的交叉口。
“中央节点的改造——你们遇到什么问题?”远光绒问。
第三个工匠放下了手中的炭笔:
“中央节点结构最复杂,需要的材料吨位也最大。银丝导管一直没到货,所以这个节点的改造一直没法推进。按照原定计划,那个节点必须在银丝导管到货后才能继续施工。”
远光绒问:“银丝导管今天上午已经到货了,你知道这个消息吗?”
第三个工匠愣了一下,然后说:“不知道。”
“现在你知道了。”远光绒说。
她转头看向程咬金。
程咬金当场拍板:“明天一早,银丝导管就会送到施工现场。中央节点的改造立即启动——预计十一月九日之前能完成全部五个节点的改造。”
远光绒在笔记本上将改造进度的估算日期记录在案后,在会议结束时额外添加了一项安排。
她的语气不重,但措辞清晰:
“改造工程期间,所有参与施工的工匠都不得离开总堂地下区域——吃喝住行全部在地下一层指定的休息室解决。任何人以‘临时有私事’为理由要求外出时,必须向我本人或程咬金当面报告。”
三名工匠互相看了一眼,没人提出异议。
远光绒收起笔记本:“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散会。”
—
是夜。
断塔北侧空地。
深秋的大夏夜晚已经有些凉意,风从废墟的缝隙中穿过的时候会带起一阵轻微的呼啸声。
沈宴独自一人来到这片已经清理干净的空地上。空地大约三十余丈见方,地面平整,碎石和杂物已经被程咬金的人在几天前全部清走,只剩下光秃秃的石板地面。
他在空地的正中央蹲下,从怀中取出天脉之心。
天脉之心在夜光中呈现出一种淡金色的柔和光泽,表面覆盖着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在他从无记录层带回来后的这段时间里变得比之前更加清晰,像是被某种能量滋养后生长出来的脉络。
沈宴让天脉之心与地面的石板接触,然后将一缕混沌气注入天脉之心内部,使其进入“低功率预激活”状态。
天脉之心在接受混沌气注入后,亮起一圈微弱的金芒。
那圈金芒以天脉之心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出去——大约扩散到一丈半径的距离后停了下来。
金芒覆盖的区域内的石板表面,浮现出了一层细密的线脉图。
线脉图的线条非常精细,像是一张用极其细密的针脚缝出来的刺绣,线条之间没有任何断裂或错位。沈宴俯下身子,仔细观看那些线脉图的走向——它们与之前在夹层空间中看到的活体组织层上的纹路几乎完全一致,只是尺寸小了许多。
他在命炉面板中调出记录模式,将这层线脉图完整地录入为数字文件,然后收起天脉之心。
天脉之心离地的瞬间,金芒在几息内消散殆尽。
石板恢复原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沈宴在空地上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用脚步丈量空地到断塔外墙的距离。
他走得很稳——每走一步都踩在同一个步幅上。从空地中心走到断塔外墙的垂直距离,他的步数停在了大约十一丈的位置。
“十一丈。”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从怀中取出兽皮卷,翻到封印阵图的设计尺寸那一页——
封印阵图的外径尺寸标注的是“直径约三十三丈”。
十一丈再加上两侧各十一丈的余量,正好就是三十三丈左右。
沈宴将兽皮卷合上,目光在空地地面上扫了一圈。
“不需要额外平整土地了。”他在心中确认道,“这片空地的平整度和面积,天然就足够直接用来铺设封印阵图。封印阵图需要的那片直径三十三丈的场地——在这里天然具备了。”
—
十一月八日凌晨。
沈宴回到临时住所后没有立即休息。
他坐在油灯下,将封印阵图的铺设位置在脑海中与断塔北侧空地的实际地形进行了一次全面的叠加模拟——空地的边界、断塔墙壁的位置、周围废墟的遮挡程度、以及空地到断塔入口的距离。他在脑海中将每一处细节都过了一遍,确认全部在可接受范围内后,才放下心来。
他躺到床上,在油灯吹熄之前,又将封印行动的完整流程在脑海中走了一遍:
施工日——光幕布设日——血契激活日——献祭执行日——阵图启动日。
五个步骤,每个步骤都有对应的白天时间窗口。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为这五个步骤各自设定了一个“天”的代号,然后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