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八日上午。
银丝导管被程咬金亲自押送到地下管道改造现场——四卷导管用麻布包裹着，放在一辆手推车上，推车的轮子在通道的石板上发出细碎而均匀的滚动声。
工匠们从车上卸下导管，逐一检查导管的外径、壁厚以及内腔光洁度。几名工匠蹲在地上，将导管举到油灯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领头的那位将导管在手中掂了掂，然后点了点头：
“外径和壁厚都与图纸上的标注完全一致。内腔光洁度——用目测和触感都检查过了，没有毛刺或凸起。”
他抬头看向程咬金：
“材料合格。可以分配到施工区域。”
程咬金在旁边站着，等工匠们检查完毕后，挥了挥手示意可以开始分配。几名工匠将导管抬到西南角和中心节点的施工区域，然后开始各自准备工具。
改造工程进入最后冲刺阶段——按照工期预估，最迟十一月九日下午可以全部完成。
—
在临时住所中。
沈宴没有到施工现场亲自监督——他只有在必要时刻才需要出现在明叔面前。施工现场的工匠和程咬金都信得过，不需要他在旁边看着。
这天上午，他将那幅全链路空间结构图在油灯下重新展开，以手指沿图中标注的“接收端”节点出发，沿标注的路线向下延伸——
手指在图上的接收端节点正下方约一寸处停了下来。
那里有一个与天诏体第十一号符号完全对应的小标记。
沈宴将那个小标记的坐标参数在命炉面板中调出，然后与十月间在远光家总堂地下探测通道末端获取的青铜门位置坐标进行了一次交叉对比——
数据在面板中重叠时，他愣住了。
两个坐标完全重合。
“接收端节点——”他低声说，“就是金源核所在的那个无记录层空间的核心坐标点。”
他抬起头，目光在结构图上的那枚小标记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将全链路结构图的核心参数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青铜门后空间、夹层空间、天脉通道——这些他将全链路的关系推导出来的过程中一直假设“接收端”节点是一个中继功能位置。但当时的假设是基于林鹤鸣竹简中的间接描述，缺乏直接的物理数据印证。
现在有了。
全链路结构图上标注的“接收端”节点，与青铜门后空间的核心坐标完全重合。
这意味着——整个青铜门后空间的本质，就是源界意志本体在人间世界的“信息中继站与定位信号塔”。
“那里既是封印信息的存储处，也是源界意志本体在人间世界的通信基站。”他在心中做了确认，“也就是说——源界意志本体的信号，是通过那个位置向外界传输的。封印阵图的启动，需要在那个信号传输路径上设置一个反向的阻断层。”
【命炉面板在同步记录了他的判断后，在存储模块中自动生成了一行备注：“全链路空间结构图与实测数据的完全重合——确认青铜门后空间的功能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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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
地下管道改造工程进行到了西南角节点密封环安装阶段的最后环节。
工匠们蹲在管道的接口处，正在用工具调整密封环的安装角度。其中一名工匠在操作过程中，从管道的接口处夹带出了一小截东西——不到两寸长的银白色细管残段。
那是几年前在这段管道接口处进行过一次试验性涂层修补后残留下来的废弃物。
现场负责人看了一眼那截细管残段，没有在意，顺手把它丢进了施工废料桶中。
远光绒在旁边观察时，目光扫到了那截细管残段。
她的视线停住了。
那截细管残段的表面——有一层极其微弱的、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浅蓝色氧化层。
她没有当场声张，继续站在旁边看着工匠们安装密封环。直到工期结束时，她才利用“巡检现场”的短暂间隙，从废料桶中将那截细管残段捞了出来，用布擦净后，连夜送到了沈宴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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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住所中。
远光绒将那截细管残段放在桌上，推到了沈宴面前。
“你看看这个。”她说，“今天黄昏时从西南角节点管道接口废料桶中捞出来的——是一段几年前试验性涂层修补后留下的废弃物残段。表面有一层浅蓝色的氧化层，你看得出来吗？”
沈宴拿起细管残段，凑到油灯下仔细端详了几息——那层浅蓝色氧化层确实非常微弱，如果不是刻意贴近了看，很容易当成普通的金属氧化痕迹。
他以混沌气覆盖在细管残段的表面，然后将一缕混沌气渗入氧化层的表层，让命炉面板对氧化物的化学成分进行了一次快速扫描分析。
几息后，面板反馈了结果：
【氧化物成分分析结果】
主要成分：源阶蓝晶
产生条件：源界能量长期缓慢渗漏环境
渗漏持续时间估计：至少六个月至一年
位置评估：距离细管残段表面约半指深度处渗漏痕迹最明显
沈宴看着面板的分析结果，眉头微微皱了皱。
“源阶蓝晶。”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称，“这种氧化物只有在‘源界能量长期缓慢渗漏’的环境下才会产生。”
他将细管残段放下，抬眼看着远光绒，目光中带着一种冷静的思索：
“这段残段是从西南角节点管道接口的废料桶中捞出来的。这意味着西南角的那个管道节点，在几年前就已经开始有微量的源界能量通过缝隙向管道外渗漏。虽然渗透的量很小，但已经足够在管道接口处的涂层表面形成一层浅蓝色的氧化膜。”
远光绒听了这句话，表情从最初的警惕转为深沉的思索。她没有立即说话，而是在脑海中将西南角节点的位置与总堂的结构进行了空间匹配——
“那个节点的位置——恰好位于明叔办公室的设备间正下方。”她说，“如果渗漏持续了至少几个月甚至更久——那明叔办公室的设备间在这段时间里，一直暴露在微量源界能量的辐射环境中。”
沈宴没有立即回应，而是将细管残段收入行囊中，作为后续备查的物证。
“明天安装密封环时，让工匠在密封环的接触面上额外刷一层天脉能量屏障涂料——那层涂料可以阻止微量能量从接口缝隙中持续渗漏。”他说，“如果那片源阶蓝晶已经覆盖了小范围面积，说明渗漏已经持续了至少几个月甚至更久——而明叔那间设备间就在这个节点的正上方。如果他这几个月来一直在这个节点上方办公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要么是源界能量的渗漏方式确实非常隐蔽，要么是他根本不在意这些微量渗漏，从不过问管道维护的事务。”
远光绒沉默了几息后，低声说了一句话：
“从这个节点的位置来看……明叔办公室的设备间就在西南角节点上方三层楼板的正上方。如果他确实不在意——那他这几个月的工作环境，就等于整个人天天都暴露在源界能量的微量辐射环境中而不自知。”
沈宴看着远光绒，语气平静：
“不用替他担心。如果他是源界意志的暗线之一——那微量辐射对他来说反而可能是一种强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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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九日上午。
西南角节点的密封环安装完成。工匠们在密封环的接触面上额外刷上了一层天脉能量屏障涂料——涂料呈深灰色，刷在密封环的接触面上后，散发出一种淡淡的金属气味。
涂料在空气中风干需要约两刻钟。
远光绒亲自守在施工现场，直到涂料完全干透，并确认密封环的封闭性符合标准后才离开。
五个节点的改造工程全部完成后，远光绒当晚通过加密信道向沈宴发送了一份升级进度报告：
“五个节点全部完工，已通过压力测试，所有数据均显示改造后的管道系统运行正常。密封环安装时附加了屏障涂料，额外防护已就位。地下管道改造工程正式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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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宴收到报告时，正坐在临时住所的油灯下。
他取出封印行动风险清单，将“管道改造”一栏的状态从“进行中”改为“已完成”。
清单上，“材料采购”和“管道改造”两行都已经打上了确认勾。现在清单上还不确定的三行是——续航不足、林家血脉献祭者确认、明叔的态度与可能的反制行动。
他合上清单，在临时住所墙上挂着的小型日历上，在十一月十五日那天的日期下方画了一个圆圈标记。
距离最后的封印行动启动——缺口已经越来越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