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一日下午。
沈宴在断塔临时住所中打坐调息了整整两个时辰。
他体内的混沌气从开始时那层薄薄的能量层，经过深沉的呼吸和缓慢的自行运转，逐渐扩展到了可以覆盖全身经络的厚度——虽然还远没有恢复到峰值水平，但已经足够支撑短时间的快速行动。
面板上经脉损伤度的数值从最初的37%降到了29%。
恢复速度比预期快了很多。
他之前在体内定位过那三条血脉——远光家的银灰色天脉能量、林家的透明天脉念力、以及沈家三代嫡系融合了三源混沌气后形成的金色混沌能量——三种血脉在混沌气中的比例并不是均分的，而是以一种他目前还没完全解析清楚的模式相互支撑。这种混合结构在自动修复方面的效能，明显强于单一血脉的天脉念力。
他在调息结束后睁开眼睛，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关节，走到临时住所北侧窗边。
窗外是总堂西侧的院落，断塔的影子在午后阳光下拉成一道斜斜的黑色长条。远处的码头方向有几个零散的人在搬运货物，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下午申时三刻。
程咬金从码头方向快步走来，在断塔附近停了一下，确认周围没有人注意后，直接推门进入临时住所。
他进门时没有寒暄，第一句话就直入正题：“我在码头区域巡逻时，看到一个以前从未见过的中年汉子从北侧村道方向走进码头，在打听‘昨天有没有一艘深灰色的船从东侧码头出去’。”
沈宴在窗边转过身，看着程咬金。
“我问他是谁——那人自称是‘商号的主人派来调货的’。”程咬金在说这句话时皱了一下眉头，“但他说话时目光闪躲，腰间佩着一把刀刃很长的窄刀，不是商号伙计会带的款式。”
沈宴听完描述后没有立刻回应。
他站到桌边，以右手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圈，然后说：“明叔派出的本地暗哨开始活动了。”
他的话不疾不徐，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预料到的事。
“他们需要在渊影使者的援军到达总堂之前先确认我的位置和状态——如果能在援军到达之前直接把我解决了，他们就不用承担援军进入总堂后不可控的风险。今晚——明叔一定会派人来断塔。”
程咬金说：“那我们提前设伏。”
沈宴摇了摇头：“不设伏。让他们来——我在断塔里面等他们。”
程咬金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知道沈宴说这句话的意思——不是逞能，而是切断明叔那条线最直接有效的方式，就是让明叔以为他得逞了，然后在他以为大局已定的瞬间把局全翻过来。
同日酉时三刻。
沈宴将林清河和远光绒叫到断塔临时住所中。
三个人在桌边坐下，油灯的光在桌面上投出一圈暖黄色的光晕。
“明叔的人今晚大概率会动。”沈宴开门见山，“他们不会等到渊影使者的人来。我已经恢复了大约数成实力。今晚他们来的人应该不会太多——贸然调集太多人进总堂会暴露他们的行动意图，所以明叔会派出一个精锐小队，人数不会太多。”
他转向林清河。
“林清河，你今晚不在断塔里。你去远光绒的办公楼那边，教会老水手如何使用你手背上的林家血脉印记配合备用铁门进行远程关闭操作。如果明叔的人突破了我的防线向办公楼方向去——你就带着老水手把铁门彻底锁死，然后从办公楼二层的后窗翻出去躲进东北角废弃的仓库里。”
林清河听完后没有犹豫，只是问了一句：“那你一个人对付他们？”
沈宴说：“我一个人就够了。”
十二月二十一日夜亥时。
断塔周围的夜空中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发出暗淡的光。风不大，但带着从海上吹来的湿冷空气，在废墟断墙间穿行时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沈宴独自一人坐在断塔废墟北侧残墙边缘的一块平整石板上。
他双腿盘坐，闭目养神。
右手边放着一盏油灯，灯芯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在地面上投下跳动的阴影。左手放在膝上，右手搭在腰间那柄一直没有机会使用的窄刀刀柄上——刀是他在沿海小镇的码头边上买的，刀鞘是深灰色鲨鱼皮，刀刃以百炼铁打制，开刃锋利，在灯火下泛着一层冷光。
亥时三刻刚过。
断塔外围的黑暗中有三处不同位置的脚步声同时响起。
脚步声很轻——步伐均匀，落地时几乎不发出多余的擦地声，像是足尖先着地然后将重心缓慢地转移到整个脚掌上。那是经过长期夜间训练的职业刺客才会有的脚步节奏：每一步都精确地落在前一步的延长线上，在碎石地面上只留下极浅的足印。
沈宴在脚步声响起时没有睁眼。
他只是在黑暗中以右手的拇指轻轻将窄刀推出刀柄约半寸，又推了回去——刀刃与刀鞘之间的金属摩擦声在夜风中传出去不远，但足以让正从三个方向靠近的脚步声全部停了下来。
脚步声停了数息。
然后最靠近断塔北侧那道残墙的那道脚步声率先重新动了起来——从轻步变成快步，从快步变成冲刺。那串步子的节奏变化非常急促，但在急促中仍然保持着精确的脚掌落地控制。
黑暗中，一道以黑布蒙面的身影双手各执一柄短刃从夜色中冲出。
两柄刀刃在油灯投射出的光影中左右交替翻飞——第一刀直刺沈宴咽喉，速度快到视线只来得及捕捉到一道银色的残影，像是夜色中突然裂开的一道寒光。
沈宴在刀刃距离他咽喉只有很短距离时，以右手将窄刀从刀鞘中横抽而出。
刀背朝上，迎着那道寒光硬生生格了上去。
两柄武器碰撞时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夜风中传播开来，在断塔的残墙之间来回碰撞了好几次才消散。
刀刃被格开后，那道身影的冲刺节奏被打断了一瞬。
沈宴在那短暂的一息中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