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以刀背格开第一记刺杀后,他的身体在石板上借势侧翻——重心从盘坐状态直接向左前方偏移,整个人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拉了一把,贴着石板的边缘向左侧翻滚出去。
第二刺客从他原本坐立位置的左后方偷袭。
那人的动作极快,以一柄长约两尺的窄刃短剑直刺沈宴后心位置的死角——剑锋破空的声音在黑暗中几乎听不到,只有一道极轻微的空气撕裂声,像是很薄的布帛被用力撕开。
但沈宴侧翻后身体落地时的重心调整得极快。
他在翻滚过程中以左手手掌在地面猛然一撑——掌心和石板撞击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然后整个人贴着地面向第二刺客的方向改变翻滚方向,在翻滚结束时以右手窄刀水平扫出一道弧形斩击。
刀锋斩过第二刺客握短剑的右手腕。
那股力量不大,但角度极其刁钻——刀刃不是垂直砍入,而是斜着划拉过去,以一个极低的攻击角度切入对方的手腕和前臂之间的关节缝隙,将其手筋连同前臂肌腱同时切断。
第二刺客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哼。
他后退数步,右手短剑脱手落地,在石板上弹了一下,发出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他以左手握住右腕的伤口处,身体微微弓起,气息已经乱了。
第三刺客——那个从东侧阴影中一直未动的、体型最魁梧的黑衣人——在此时才迈步上前。
他的身材比前两名刺客至少大了一圈,肩宽臂粗,每一步落地的声音都比前两人重得多。双手各握一柄短柄铁锤,锤头呈八角状,在油灯光下闪着暗沉沉的铁灰色光泽——每柄锤头大约有七八十斤重。
他没有说话,直接以双锤交替砸向沈宴的面门和胸口。
每一锤的落点都极为精准——不是蛮力乱砸,而是以锤头带动整个身体的重心向前压,锤头带着沉重的风声砸下,力量集中在锤头前端的小面积上,落点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沈宴以窄刀的刀面连续格挡了数锤。
窄刀在承受了数次七八十斤的铁锤重击后,刀刃上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口——不是单纯的金属疲劳,而是铁锤的材质在与百炼铁碰撞时,以更高的硬度在刀面上留下了压痕。刀身表面出现了几道极浅的裂纹,像是急速冷却的玻璃上出现的细纹。
他在挡到近几击时,突然将窄刀翻转,将刀口朝上。
然后以左手掌心在刀背内侧猛拍了一下——那一拍的力道很沉,手掌拍打在刀背的平面上发出一声类似木板拍击水面的响声。窄刀在黑灯瞎火的混乱中借着这一拍的加速从刀鞘中脱离,刀身以更快的速度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斩向第三刺客握锤的左手手腕。
刀锋在手腕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切口。
第三刺客左手铁锤脱手落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锤头在石板上砸出一处浅坑。
但第三刺客松手后没有后退。
他以右手单锤继续挥击——力量不减反增,锤头每一下都带着接近百斤的沉重力量砸向沈宴的防御位置,像是左手受伤之后反而激发了他更强的战斗意志。
沈宴的窄刀在连续重击下从刀身中断断成两截。
断裂的刀刃弹飞出去,在空中旋转了几圈后插在断塔北侧残墙的墙面上,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颤音,刀刃在墙缝中颤动了两三息后才停下来。
窄刀断折的瞬间——
第一刺客和第二刺客同时从失去兵器后的停顿状态重新扑上。
第二刺客用左手拔出一柄短剑——他右手已废,但左手的使用仍然熟练——从沈宴左侧斜刺他的肋下。第一刺客用两柄断刃从正面刺他胸口,两柄断刃一上一下,上刃指咽喉,下刃指腹部,形成交叉封锁的夹击态势。
沈宴在窄刀断折的瞬间,以右手将断刀刀柄直接向前掷出。
断刀刀柄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从他掌心传出的残余力量,扎进了第一刺客的左肩窝——刀柄前端撞入肩胛骨和锁骨之间的缝隙,撞得第一刺客整个身体向左倾斜了一步,刺向胸口的断刃在距离沈宴衣襟约半掌的位置停住了。
在第一刺客身形一滞的瞬间,沈宴右脚向前踏出一步。
他没有后退躲避短剑的斜刺——而是直接向第二刺客的方向踏出一步,带动整个身体向前一撞,以正面的肩胛骨撞入第二刺客的胸前。
那一撞的力量之大,直接将第二刺客的胸骨撞出了肉眼可闻的一声闷响。
不是碎裂的声音——而是胸骨整体承受了超出承受上限的冲击力后发出的那种沉闷的、像木板被重锤敲击的声响。第二刺客被撞飞出去,双脚离地,整个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后砸在断塔北侧的地面上,连续翻滚了几圈才停住。
他趴在地上,嘴角溢出鲜血,短时间内动弹不得。
第三刺客在目睹两名同伴被连续击败后,没有选择继续战斗。
他以右手将单锤丢出一记阻拦沈宴追击的锤头飞掷——锤头以直线轨迹飞向沈宴的面门,在半空中带着沉重的风压声。在锤头飞出后,他转身向断塔北侧的空地方向冲刺逃跑。
沈宴没有追。
他以右手将那枚三族血脉同源子印记从怀中取出,握在掌心。
印记表面在他掌心摩擦了一下,然后在黑暗中亮起银灰色光——光芒在闪烁了片刻后,释放出了一股以天脉能量压缩而成的定向推力波。那股力波在空气中传播的速度极快,几乎在释放的瞬间就追上了正在远离的第三刺客后背心。
推力波撞击在后心位置时,发出一声类似于重物撞击厚皮革的闷响。
第三刺客整个人向前被推得翻滚出去,在地上滚出数丈远才停下来。他停下后试图站起来继续跑——但右腿膝盖处传来一声骨裂的脆响,脚掌一软,身体再次摔倒在地。
沈宴将子印记收回怀中。
他走到第三刺客面前蹲下身,以右手扯下对方蒙面的黑布——露出一张他没有印象的面孔,中年男性,眼角的皮肤上有一道陈旧的刀疤,疤痕的颜色比其他皮肤区域浅一些,看起来至少有好几年的历史了。
“谁派你们来的?”
沈宴的声音很平静,像是问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第三刺客沉默不语,只是咬紧牙关转过脸去。
沈宴没有追问。他以指尖在那人颈侧大动脉处按压了短暂的几息——力道恰到好处,正好是能够切断颈部供血却不会造成永久损伤的力度——迫使他昏迷过去。
他站起身。
断塔废墟周围重新归于沉寂。油灯的光还在风中摇晃着,在地面上投下跳动的光影,照亮了地面上三个人的轮廓——第一刺客晕在断墙边,第二刺客被撞飞后趴在远处地面上一动不动,第三刺客被沈宴打晕在脚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右臂。
手臂上有一条长约半掌的刀痕,从手肘延伸到了手腕内侧——是他在格挡第一刺客的断刃时被刀尖划到的,伤口不算深,但裂口不小,血迹已经在他手臂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他以左手按压住伤口的边缘,检查了一下深度——割裂的是皮肤和浅层肌肉,没有伤到主要血管或肌腱。
他在心中估算了一下伤势的恢复周期后,将右手重新垂下,任血痂在夜风中自然干燥。